许清浅转身,马尾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柔软的弧线。
“未晞,保重。”
她朝门口走去,帆布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很轻的嗒嗒声。
然后,就在推开玻璃门的瞬间,她手里的画册“不小心”被门把手勾了一下。
画册脱手,掉在地上,页面散开。
一张折起来的纸从里面滑出来,轻飘飘地,像一片秋天的落叶,旋转着落在地面。
顾未晞走过去,蹲下身捡起来。
是那张校庆海报的早期手稿——在地下室长桌上,她们一起画的第一版草图。
纸张已经软了,边缘有反复折叠的痕迹,像被人无数次展开又合上。
上面有顾未晞亲笔写的标注:
“此处光影需强化”、“数据流动态参考经费走向”、“星空笔触要像梵高晚期那样挣扎”。
而在草图的背面,有一行新写的小字,墨水是温和的蓝黑,字迹很工整:
“我保留了它。
因为它让我记得,
曾经有个人,让我想成为更好的人。”
顾未晞的手指收紧,纸张在她掌心发出细微的脆响。
那些字像细密的针脚,一针一针,绣进心里——
不是剧烈的疼痛,是一种绵长的、带着暖意的刺痛。
她抬起头,许清浅已经捡起画册,推门离开了。
午后的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展厅地面上切出明亮的光带。
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旋转,像某种缓慢流淌的时间。
顾未晞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张纸。
然后,没有犹豫,她追了出去。
许清浅的宿舍在B栋四楼,朝北。
走廊里飘着洗衣液和泡面的味道,有女生穿着珊瑚绒睡衣趿着拖鞋走过,看见顾未晞时好奇地多看一眼。
门虚掩着。
顾未晞正要敲门,透过门缝看见了里面的场景。
许清浅背对着门,正在整理书架。
她的动作很慢,把一本本书取下来,用软布擦拭封面,再小心地放回去。
顾未晞看见那些书的脊背——
不是专业教材,是《梵高手稿》、《西方艺术史》、《艺术与视知觉》、《绘画中的光》,还有几本她上周随口提过的理论书。
每一本都包了素色的书皮,书脊上用秀丽笔写着书名。书页间露出彩色便签的边缘,显然认真读过。
许清浅擦到一本《艺术与视知觉》时,动作停住了。
她翻开书,看着某一页,看了很久。
然后她合上书,抱在胸前,低下头。
从背后看,她的肩膀微微颤抖。
顾未晞站在门外,手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