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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7章 御前惊变(第1页)

几年前,内侍监招了一批年岁较小的孩子,当时不足九岁的赵来禄就是其中之一,也是年龄最小的一个。而当时内侍监的总管内侍官,就是前阵子被处死的王德禄。王德禄倒不算是哪一宫娘娘的派系,他只是个贪图权势和利益、八面玲珑的小人罢了,不仅是对各宫妃嫔和皇子公主十分恭敬,就连当时的太师党里也有他献的殷勤。对这样的人来说,哪里有利可图,哪里就能让他点头哈腰地去奉承,而最好也最具诱惑力的,非凤仪宫莫属了。在得知内侍监新招了一批小内侍的时候,夏婉宁就立刻叫来了王德禄,声称自己宫中缺几个得力的内侍,想找几个机灵但年岁不大的,既方便调教,也老实听话。王德禄当即便心领神会,是以为夏婉宁要比其他宫先下手去挑选几个合眼的小内侍,可夏婉宁并没有先去挑人,说是现在刚入宫,什么都不懂,没什么好看的,让她身边的人下去亲自教导,等都调教妥了,她再去选人。如此一来,这一批小内侍,就在夏婉宁派去的内侍手下仔细学习宫中规矩,并趁此机会,将这一批小内侍都笼络成了凤仪宫的人,而经过细心“调教”后的小内侍们,一个个在懵懵懂懂的年龄,心中就只认夏婉宁这一个主子了——哪怕日后被分到其他宫去。事实上,夏婉宁是刻意等到闫公公选完了人之后再去挑人的,而且她也只是随手选走了一人而已。然而,闫公公不拘着选哪一个,因为只要他从这一批新人里挑选,那么哪一个都不重要,因为每个都是夏婉宁派人调教出来的、凤仪宫的人,所以,就算没有选来禄,那其他人到了今时此刻,也是同样的下场。闫公公在来禄说完话的那一刻,终于回过神来,“咚”的一声向赤帝磕了一个响头:“陛下——老奴……老奴实在不知……老奴若是知道这孽徒身后是这样……若是知道他是向着凤仪宫的……老奴……老奴第一个便是要打死他的啊——陛下……”“闫鹭山,”赤帝微微闭目,语气中满是压抑着即将决堤的怒火:“你曾经还多次在朕面前赞他,你忘了?”“陛下——”闫公公急得眼眶都薨了,声音也颤抖地难以言语:“老奴……老奴……是瞎了狗眼啊……”“来禄是你的徒弟,是你一手带出来的人,现在他甚至还又带出来一个小堂,你不知情?”赤帝说到这里,才睁开眼看向跪叩的闫公公:“他在朕的御书房里,替凤仪宫传了五年的消息,你也不知情?”闫公公浑身剧震,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所有力气,伏在地上老泪纵横。像他这样在赤帝身边的老内侍,几乎是从年幼的孩童时期就进了宫。闫公公更是从赤帝还只是个小皇子时便跟在身边伺候,几十年来,还从未出过什么大的纰漏或错处,也从未被赤帝以这般怀疑的语气质问过。“陛下——”闫公公跪在御案下首,已经爬上了银白的几缕发丝,沿着被汗水浸透的鬓边垂落下来:“老奴……是老奴识人不善……老奴……有罪!老奴——愧对陛下信重——!”这一瞬间,他那佝偻的背影在烛光下显得格外苍老单薄,好像转眼之间忽然矮了一截。来禄在旁边听着赤帝责问闫公公,还有闫公公自责的哭诉,忍不住也流下眼泪:“师父……对不起……”来禄向闫公公磕了一个头,随即又转向御案后的赤帝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回禀陛下,奴才……不姓夏,但奴才确实为了给家中父母早日过上能果腹穿暖的日子,所以收了凤仪宫的银钱。”赤帝怒视着来禄,冯俊海见眼色急忙追问:“是从你进入内侍监就开始了?”“冯大人高看奴才了。”来禄摇了摇头:“当初跟奴才一起进内侍监的那一批人里,奴才是最年幼的,也就是最不被重视的,因为太小,内侍官和内侍副官都嫌奴才是个小麻烦,直到皇后娘娘从凤仪宫派了人来,专门调教我们这一批新人……”来禄轻叹了一声,虽是认罪,可语气中分明还有对夏婉宁的一丝感念之意:“亏得凤仪宫派人来教,奴才才能真正学到东西,奴才太笨,所以只能笨鸟先飞,即便是走路的步子,也比别人多练两个时辰,后来瑛萝姑姑来内侍监视察时,发现奴才比别人更能吃苦,所以叫奴才单独说话。”来禄大喘了一口气,压住了不断抽动的哽咽:“奴才……奴才那时候还不到九岁,别说黄金了,就连完整的一锭白银都从未见过,可瑛萝姑姑却拿出一锭黄澄澄的金锭,就那么随意地放在奴才手上了……所以……所以奴才……”“恐怕并不是找你单独说话。”不管来禄说得多么凄苦,冯俊海根本不为所动,连瞟他一眼都十分不屑,转而向赤帝拱手一揖:“回陛下,据臣审问得知,当时瑛萝是带着知云一起去内侍监的,瑛萝在与来禄‘单独说话’的同时,知云也会寻其他的新人去‘单独说话’,这便让那些还懵懂年幼的新人产生了错觉,自以为自己被中宫重视,还能得到丰厚的赏钱,更觉得自己与众不同了许多。”,!听到这话,来禄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冯俊海:“这……怎么可能呢,瑛萝姑姑说……说……说奴才虽然最年幼,可却比旁人努力,比旁人能吃苦,也是个机灵的,所以才……”“这正是皇后手段的高明之处,”冯俊海从鼻腔中嗤出一声冷笑,毫不掩饰对来禄的轻蔑:“不仅是以利益诱惑,更是给予他们过分的精神鼓励和肯定,让他们获得被认可的满足感,从而打心底里愿意对凤仪宫效忠——哪怕他们都还未曾见到过后宫之主,也丝毫不影响他们对中宫的敬畏和忠心。”“不会的……你……瞎说!”来禄忽然像是心里那根信仰的梁柱瞬间倾塌一般,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分:“当时可是瑛萝姑姑亲自找我说话的,不是知云,你……”“你只不过是瑛萝找的其中之一罢了。”冯俊海冷笑一声说:“你们那一批新人,被分成两批,分别由瑛萝知云去‘单独谈话’,至于你说瑛萝找你,那也不过是你被分在了她负责的那一半而已,连幸运都说不上,不过是一半一半的机率罢了。”“怎么会……明明说是单独找我……”来禄的声音从刚才的尖锐中陡然又低沉了下来:“绝对不是这样的,一定是你瞎说……”“放肆!”闫公公忽然开口,带着哭泣过后的沙哑怒喝:“你个吃里爬外的东西,岂敢在陛下面前无礼!”闫公公一听到来禄刚才的话,心中顿觉一惊,来禄怎么敢用“我”这个字眼?!仅仅这一个字,便可看出他早有了不忠赤帝的心思。“都住口!”赤帝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喝道:“冯俊海,把来禄押入大牢,给朕审个明白!他身边那个小堂,也一并押进去审问。”“是,臣遵旨。”冯俊海拱手领命,但视线又落在了闫公公身上,正想着要不要张口追问如何处置闫公公。“闫鹭山,”赤帝眼神扫过冯俊海时便明白了他心中所想,目光落在闫公公身上,沉声道:“你也跟着你的好徒弟一起走一趟吧,朕要知道,朕身边究竟有没有个忠诚的!”话音落入闫公公耳中,他缓缓抬起头,那张在瞬间就苍老了十岁的脸庞上泪痕交错,哭红的眼眶布满血丝,翕动了好几下的嘴唇似乎还想为自己辩解什么,却还是没能发出声音。最终,闫公公只是将身子伏得更低,以额贴地,沙哑的声音几乎快听不清他说的话:“老奴——领旨——谢恩——!”紧接着,冯俊海将外面的侍卫招呼进来,将来禄双手反剪押出了御书房,在门口静候的小堂也被一同押了下去。而闫公公,那些侍卫都有些犹豫,冯俊海看了看身形颤颤巍巍的闫公公,向另外两名侍卫挥了一下手,对闫公公说:“闫公公,下官就不押您了,还请您老自己跟紧点吧?”能这么说,冯俊海当然是得了赤帝的眼色。闫公公堪堪站定了身子,勉强直起僵硬的腰板,向冯俊海做了一揖:“多谢冯大人。”便跟着侍卫一起步出了御书房。师徒三人被押出御书房的时候,廊下几个值夜的小内侍全都垂着头,不敢多看一眼,却还是忍不住悄悄用眼角的余光偷瞟。来禄哭喊得浑身发抖,几乎是被侍卫们推着走的,小堂一脸暗灰、死气沉沉地被押着出去,只有闫公公,像是陪送、也像是同行,并没有被侍卫押住,他只是紧紧跟在列队之后。内宫大牢的深处,闫公公是单独被关押在一间狭窄的暗室里,比诏狱的暗室唯一的好处——内宫的暗室石壁上有个很小很小的天窗。审问来禄还算顺利,毕竟在御前就已经被揭得七七八八了,如今到了这里,也不过是挨几鞭子,就把所有事全部吐了个干净。而那个小堂审得更是轻而易举,十三岁的年纪,见了这满是血腥和刑具的刑讯室,哪有不怕的。冯俊海还没开口问,只是一声轻咳,就将小堂吓得尿了裤子,一鞭子没挨,就全都招了。唯独审闫公公的时候,叫冯俊海还是有些为难。毕竟他可是统领后宫所有内侍之首,毕竟他是赤帝身边多年的老人,毕竟他年岁资历都更长一些,是否动刑,如何审问,如何判断他是否真的冤屈,都叫冯俊海不免头疼。次日,雨后晴日的晨光从云隙间漏下来,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反射出一片片碎金似的光斑。赤帝背着手走在漫长的宫道上,脚下踩着那些光斑,心中满是感慨。跟在赤帝身后的蔺宗楚和宣赫连,都感觉到赤帝似乎心绪不宁,平日寸步不离的闫公公居然没跟在身侧,叫他们不禁产生了一些揣测,但也没有多言,只是默默跟着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因为夏婉宁崩逝而国丧三日不朝,所以宣赫连与蔺宗楚在宫门外遥相祭拜时,被内侍急匆匆赶来的内侍唤进宫里,这才一并跟在了赤帝身后。进了御书房,二人欲向赤帝行礼,但赤帝先伸手摆了摆,免了他们的礼,并示意二人落座说话。,!坐进龙椅中的赤帝深深叹了一口气,面前摊着冯俊海今晨送来的几份供词,好像沉重地压得他喘不过气,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见赤帝这般心力交瘁的模样,于是蔺宗楚便先开口询问,没想到从赤帝口中听到了昨天在御书房里揭穿来禄一事,但最惊愕的,还是赤帝竟把闫公公也押入了内宫大牢。“陛下,闫公公在您身边伺候了几十年,若真有异心,想来早就在前面几次事件中暴露了。”宣赫连向赤帝拱手道:“来禄是闫公公的徒弟不假,可师徒之间也不是时时刻刻都能知晓对方的一举一动,那来禄早有防备,想必闫公公也是真的不知情。”“陛下,王爷此言甚是。”蔺宗楚接过话头,语气则比宣赫连略温吞一些:“有些人的忠是放在嘴上的,有些人的忠则是刻在骨子里的,若老臣没有走眼,陛下身边的那位闫公公,大抵是后者。”赤帝正听着二人的话,这时进来一个内侍监新派来的小内侍,为他们斟茶。一个年岁看来跟来禄差不多的小内侍,端着一只茶盘颤巍巍地走到御前,因为是头一回在御前伺候,紧张得手脚都在微微发抖,搞得那茶盏的盖子与盏身不停碰撞发出细小清脆的“叮叮”声。当他走到御案前,将茶盏从茶盘里端出来的时候,因为太过紧张,手抖的那几下不小心将几滴热茶从盏沿溅了出来,滴落在御案上那摞供词旁边,幸好没有污了供词的纸张。赤帝看着那片水渍,脸上本就沉重疲惫的表情又跳了几分难忍的烦躁,立刻拧起了眉头:“毛手毛脚。”声音虽然很低,却透着一种已经忍耐许久、终于压制不住的烦躁感。小内侍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连连叩首,不停重复着“奴才该死”。赤帝不耐烦的让他把那几滴溅在御案上的热茶擦干净,小内侍立刻站起身,一边把茶盘夹在腋下,一边用衣袖去擦拭水渍,结果茶盘又磕在了御案角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看他如此紧张,赤帝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手一挥:“下去!”小内侍闻言如蒙大赦,立刻抱着茶盘躬身退出了御书房。:()逆风行:暗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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