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那位警官。
前些天他打击剃刀帮的时候,听见隔壁港口有人在行动。
一个人,救走了一个男孩。
那件事之后他记住了对方的身形、体重、步態特徵和心跳频率。
只是几天没见,李恩警官的气息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如果他上次听见的是一辆警用巡逻车,现在听见的东西就是一辆主战坦克。
但如果是他的话,那应该可以。
马特把右手轻轻抬起来。
布洛克立刻把枪口往上提了三寸:“慢点!把手张开,举过头顶!”
马特听话地慢慢举起双手。
右手抬到一半,肿胀的三角肌已经在发颤,但动作没有停。
手指从货柜门锁旁边经过的时候,他的手腕猛地往下一压,锁扣被弹开,箱门往內侧弹开一道缝。
他的身体同时往侧面扑出去,砸在水泥地上,左肩先著地。
“法克!给我站住!”
“布洛克。”
一声压过一声。
布洛克的手指已经压在扳机上,听见这两个字,停住了。
他转过身子,嘴张开,没有发出声音。
李恩站在探照灯光束的边缘。
右半边身子被白光打得轮廓分明,左半边完全没入黑暗。
他的脸色很平静,是布洛克从来没见过的那种平静。
他见过李恩皱眉,车祸现场救人被骂的时候,在巴雷特杂货铺里被敷衍的时候,在警局里对著电脑屏幕翻监控的时候。
他也见过李恩难得的笑容,在娇希酒吧和那两个律师碰杯的时候。
但他从来没见过李恩现在这张脸。
眼皮没有跳动,嘴角没有抽搐,呼吸平稳,只像一座已经压到临界点的火山。
岩浆还没喷出来,但山体已经在发抖了。
布洛克顺著他的视线看过去。
探照灯的白光正好打进红色货柜敞开的门里。
几个孩子从黑暗中露出来。
黑头髮,棕色眼睛,脸上沾著灰和干掉的泪痕。
嘴唇乾裂起皮,嘴角有被胶带撕扯后留下的红色痕跡。
肩膀和手臂上到处是擦伤和淤青,手腕上还留著扎带勒过的深红印痕。
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女孩缩在最前面,两只手攥著身边男孩的衣角,指关节上的皮肤已经蹭破了。
他们互相牵著手,抱成一团,往货柜的阴影里缩。
但里面已经没有位置了,几十个小身体挤在一起。
布洛克站在原地,手里的枪口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垂到了大腿外侧。
李恩上前两步,伸手把货柜的门拉上。
合页转动的声响很轻,锁扣重新搭上。
咔嗒。
他面向那些倒在地上还没有晕过去的黑帮分子,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