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恩站在码头边缘,脚边倒著最后一个阿米克集团的人。
那人仰面朝天,眉心一个弹孔,手臂还保持著够枪的姿势,手指蜷在半空,已经僵了。
他没有急著走,跨步踩上一截被炸翻的铁丝网护栏,翻过舷梯栏杆,跳上泊位最外侧那艘邮轮的甲板。
甲板上的防滑涂层已经老化了,作战靴踩上去发出砂纸摩擦般的粗糲声响。
他在船头站定,背对还在燃烧的警车残骸,开始读秒。
约莫两分钟后,脚底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震颤从船底往上传,钢板和钢板之间的焊缝在某种应力下开始互相挤压。
咔嚓,刺啦。
火从下层船舱烧起来。
先是几个舷窗同时往外冒黑烟,烟柱贴著船壳往上爬。
紧接著火苗从舷窗里舔出来,接触到海风之后猛地往回缩了一下,再重新扑出来的时候已经比刚才高了半米。
轰。
轮机舱的位置炸开。
船身中段往上鼓了一下,甲板上的货柜固定锁扣崩飞了两颗,锁扣弹进海里溅起两小朵水花。
火势沿著通风管道往上窜,速度比人爬楼梯还快,几秒之內就从下层烧到了上层甲板的舱室。
第二声爆炸紧跟著响,船尾的救生艇被气浪掀翻,在吊臂上晃了两下,砸在船舷上裂成两半。
李恩在第三声爆炸之前跳下甲板。
作战靴落在码头上,踩出两道浅印。
他没回头,直接跑向泊位另一侧的第二艘邮轮,翻过舷梯栏杆,在驾驶舱顶上站定。
两分钟后,第二艘船也开始从龙骨往上烧。
布洛克蹲在红色货柜旁边,一个膝盖著地。
他正在用手帕擦一个女孩脸上的灰,手帕已经在矿泉水瓶里浸过,拧得半干,女孩的眼睫毛被灰糊住了。
他擦得很慢,从左眼角擦到太阳穴,再换一块乾净的手帕角擦右眼。
爆炸声传过来的时候,他把头转过去,正好看见第二艘邮轮的船桥被火吞进去半截。
船舷的钢板在高温下开始扭曲变形,溅起的水花还没落下就被海风吹散了。
火光把海面映成一片跳动的橙红,连货柜铁皮上的锈跡都被照得发亮。
他把手帕从指间抽出来,搁在膝盖上。
“法克,那小子怎么做到的?”
要把这种吨位的邮轮弄沉,手榴弹不行,高爆弹也不行。
港口吊机上的钢缆甩过去,最多砸穿一层甲板。
他干了一辈子警察,见过码头工人操作失误把货柜砸进船舱,见过走私汽油在底舱被菸头点著烧掉半艘货船。
但从没见过一艘邮轮在两分钟之內从龙骨烧到船桥。
何况是两艘。
他抬起头,看著被火光映成暗红色的云层,云边被海风吹得翻卷。
“这下子,地狱厨房会很热闹了。”
他转过身,对著货柜里那群缩在一起的孩子,重新蹲下来。
李恩炸完第二艘船之后没有再去第三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