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机在江南基地市外围的军用机场降落时,林辰隔著舷窗就看到了王虎。
那铁塔一样的汉子站在跑道边上,裹著一件旧的军大衣,寒风把他冻得直缩脖子。
看到林辰从舱门里走出来,王虎没有像往常那样扯著大嗓门喊他,只是沉默地迎上来,接过他手里的背包。
当王虎不说话的时候,事情就大了。
“阿姨四天前住的院,”王虎开著那辆从军方后勤借来的旧越野车,车轮碾过基地市坑洼不平的主街,发出沉闷的震动声,“风湿引发的心瓣膜炎。军方医院说,能控制,但断不了根。以后可能连轮椅都坐不了太久,得长期臥床。”
林辰坐在副驾驶上,没有说话。车窗外的江南基地市还是老样子,灰色的楼,灰色的墙,灰色的天。路灯杆上的电子公告牌还在滚动播放怪兽预警,街角的早点摊还在冒著白气。
一切都和九年前他第一次进军方预备训练营时一模一样。但此刻他只觉得胸口那根弦在以一种从未有过的频率震动著,不是战斗时的急促,也不是训练时的绵长,而是一种压抑的、沉闷的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压在胸腔深处,想出来却出不来。
他想起十八个月前刚入营时,他在重力室里被十二倍重力压得单膝跪地,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那种感觉和现在很像,但现在的重量比重力室更沉。
重力室压的是骨头和肌肉,现在压的是心。
军方医院在基地市东区,是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外墙上刷著醒目的红十字標誌。林辰推门走进病房的时候,母亲正半靠在病床上,手背上扎著输液管,脸色蜡黄,颧骨比以前更加突出。但她看到林辰的第一反应不是诉苦,而是皱起眉头。
“谁告诉你的?我就是有点感冒,住两天就回去了。你在训练营那么忙,跑回来做什么?”
林辰没有戳穿她的谎言,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瓶抗风湿药看了一眼。和上次一模一样的军方標准配给品,药效有限,只能控制症状,不能根治。
他把药瓶放回原处,然后看到了床头柜上那张住院费用清单。上面密密麻麻印著十几项收费条目,最下面一行的合计数字让他沉默了几秒。
那是母亲在军属安置房里省吃俭用攒了九年的全部积蓄,在这一张纸上被划得乾乾净净。
“医生说,”母亲看他盯著那张清单,语气轻描淡写,“再住一周就能出院了。回去按时吃药,没事的。”
林辰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嗯。”
他没有在病房里待太久。母亲需要休息,而他需要去找医生。
主治医生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陈,戴著金丝边眼镜,白大褂的口袋里插著两支笔。他在办公室里翻出林辰母亲的病歷,语气专业而冷静:“风心病,瓣膜受损程度已经达到中度。目前我们医院的方案是保守治疗,药物控制加上定期复查。但实话跟你说,保守治疗只能延缓病情进展,不能逆转。你母亲的双腿本身就有旧伤,长期坐轮椅导致下肢循环不畅,风心病又进一步加重了心臟的负担。如果不做瓣膜置换手术,未来三到五年,她的活动能力还会继续下降,最终可能需要长期臥床。”
“手术能根治吗?”林辰问。
“可以。但江南基地市军方医院目前不具备这种级別的心外科手术条件。”陈医生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能做这种手术的只有洪寧基地市的极限武馆总部医院,或者欧洲区的日內瓦军方总院。而且手术费用不菲,至少需要三百万华夏幣。”
三百万华夏幣。林辰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过了一遍。他在精英训练营的黑龙榜排名第十五,猎杀怪兽攒下的战绩点折算成华夏幣,扣除购买《灭世》的贷款月供和维护装备的必要开销,能拿出来的现金大概有两百多万。还差几十万,差距不算太大,再攒几个月就够了。
他谢过陈医生,走出办公室。在病房外的走廊里,他靠著墙站了一会儿。
走廊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低鸣,消毒水的气味和母亲病房里那股中药味混在一起,熏得他眼眶有些发涩。
三百万,手术,洪寧基地市,这些都不是做不到的事。他可以申请把母亲转到洪寧基地市,可以攒钱,可以等。他已经在训练营里熬了將近两年,不在乎再熬几个月。
但接下来发生的事,把所有这些计划都推翻了。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林辰转过头,看到一个穿著黑色制服的极限武馆工作人员推著一辆轮椅从电梯里出来,轮椅上坐著一个年轻人,腿上盖著一条毯子。工作人员把轮椅推到走廊另一头的一间特需病房门口,敲了敲门,里面立刻有人出来迎接,把轮椅推了进去。
林辰的目光落在那辆轮椅上,停了几秒。他注意到那个年轻人毯子下面露出的一双脚——脚踝以下完全萎缩,脚背弓起变形,是典型的长期神经性瘫痪后遗症。
这种程度的萎缩,以现有的常规医疗技术,不可能恢復。
但就在工作人员转身往回走的时候,林辰听到了两个关键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