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那老东西,一辈子没做过一件多余的事。他这时候送信去北境,送的真是‘多添衣裳’?”
顾言的后背又开始冒汗。
老太爷摆了摆手。
“去吧。让人盯着。”
顾言退出来,穿过花园往自己院子走。走了几步,忽然听见有人叫他。
“二公子。”
他回头。
一个黑衣人站在廊柱阴影里,脸看不清,整个人像从夜色里长出来的。
顾言的心猛地缩紧。
“谁?!”
黑衣人没答,只是往前走了半步,递过来一封信。
“北边来的。”
顾言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信上只有一行字。
看完,他的脸色变了。
他抬起头想再问什么,黑衣人已经不见了。廊柱下空空荡荡,只有雪落下来,覆盖那一片根本没有脚印的地面。
顾言攥着那封信,站在雪地里,手指微微发抖。
信上写的是:
“淮王在查一个叫竹君的人。”
竹君。
这个名字他听过。
几年前,王家的人提过。老太爷也提过一次,只说了一句“那是另一个棋盘上的事”,就没再说过。
现在淮王在查她。
淮王在北境打仗,手上还攥着另一根线。
顾言把信折好,塞进袖子里。他站在雪地里,望着北方的夜空,忽然想起老太爷那句话——
“这盘棋,下到这时候,才刚开始。”
雪还在下。
落在京城,落在北境,落在周琬收到的那封信上,落在萧烬站在城墙上看着师父的背影上,落在慕刻手指摩挲的舆图上。
同一场雪。
不同的人。
天亮之后,他们都要继续往前走。
萧烬回到帐篷里,躺下来,望着帐篷顶。
他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刚才城墙上的事。师父揉他头的那一下,那只手在他头顶停留的片刻,掌心传来的温度。
他把手伸出来,摸了摸自己的头。那儿早就凉了,可他总觉得还有一点余温,从头发丝往里渗,渗到头皮里,渗到脑子里,渗到心口里。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干草做的,硬邦邦的,还有一股霉味。可他一点也不嫌弃。他抱着那个枕头,抱得紧紧的,好像抱着什么宝贝似的。
他想起师父那句话——“下次再这样,我就让你围着营地跑十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