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烬点点头。
谢怀朔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还烫,舌尖被烫了一下,他微微皱了皱眉:“站着干什么?坐下。”
萧烬在他旁边坐下。椅子挨着椅子,坐下来的时候往谢怀朔那边挪了一寸,不多不少,刚好挨着。
“今日的早餐,好像和往日的不太一样。”谢怀朔垂着眼尝了两口,抬头看着他,“应当是换了个更好的厨子,你早上吃了没有?”
“有师父这话我就放心了。”萧烬撑着脸,笑眼看着谢怀朔,“等此间事了、天下太平,我就寻一处宝地开店当厨子去,那时候师父就可以天天在店里喝酒,我给师父煮一辈子的饭。”
谢怀朔听见此话,内心既欣慰又有一丝尴尬,他看着萧烬赤诚的目光,也忍不住幻想起他说的那种,平凡普通但又幸福的日子。
或许是他愣了太久,萧烬忍不住咳嗽了一声,脸上染着红晕,指了指谢怀朔手里的粥:“师父快吃,待会凉了吃了伤胃。”
谢怀朔屈指在萧烬额头敲了一下,听见萧烬哎呦了一声,心满意足得像一个恶作剧成功的孩童那般,低头继续喝粥了。
窗边两个人,一个盯师父一个磕瓜子,谁也不说话。可那沉默是流动的,像两个人并肩站着,不用开口也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突然,谈言笑猛地推门进来就把几张纸拍在桌上,额头上全是汗,气还没喘匀。
“殿下,听风阁的消息。王家那边又动了。”
谢怀朔放下茶盏。
“王通在收拾东西。不光是账册,还有人。他手底下有几个人,这几天不见了。听风阁的人跟了,跟丢了——出了城门就找不着了,像是凭空没了一样。”
谢怀朔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
“王通要跑。”
“应该是。”谈言笑抹了把汗,“京城那边的消息过来了。王通在淮州待不住了,这两天往外搬了好几车东西。”
谢怀朔站起来走到窗边,街上阳光正好,他还没束发,清晨的阳光洒在他的侧颜上,是种格外的恬静美好。
但他的语气格外的冷峻:“不能让他跑。”
他走回桌边坐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谈言笑,让人盯死王通。前后门都堵上,出城的路每条都放人。他要搬东西,让他搬,把接应的人也盯住,一个都不许漏。”
谈言笑点头。“是。”
“王通这个人,”谢怀朔端起茶盏又放下,“手里不知道过了多少脏事,矿上的事、青蚨的事、拐孩子的事——他经手的每一笔都记在账上。”他看着谈言笑,“抓活的,就算打晕了,手脚折断了,也得给我留一口气在。”
“明白。”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萧烬心下想着叶从心的话,一个人匆匆去了城北。
夕阳从树梢后面照过来,把整座山染成橘红色。林子里有鸟在叫,一声长一声短的。小屋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张道成。
瘦得衣裳都挂不住,领口空荡荡的,锁骨下面的肋骨一根一根顶着布料。头发全白了,白得跟山顶的雪似的,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金色。他坐在破桌子前面,正在写字,那字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很用力,手腕上的青筋都凸起来,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那张脸上全是褶子,像干裂的河床,每道纹路里都嵌着灰和年月。
“萧公子,你来了。”
萧烬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桌上已经写满了一叠纸,摞在旁边,边角都对得很齐。
“张先生,近来您这是否有什么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