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迷网

书迷网>她字的创造 > 三她字语言符号文化效应的历史阐释(第1页)

三她字语言符号文化效应的历史阐释(第1页)

三、“她”字语言符号文化效应的历史阐释

要回答“她”字出现后,究竟给我们的文化带来了何种新的变化和后果这个问题,首先需要弄清“她”字在现代汉语中最初如何被使用的实情。

概括而言,“她”字创生之初主要被用在两个方面:一是代表实在的女性第三人称;二是作为女性象征符号,同时被用于指代那些抽象的、在人们心目中具有美好价值、值得珍爱的事物,像祖国、自由、科学、文学[12]等等。

在前文中,我们曾较详细引述1919年至1920年4月以前“她”字被使用的情形,也部分地提及20世纪20年代前期“她”字的有关使用,这些都可以印证上述用法。仅从当时“她”字入诗和入文的早期经历来看,它显然参与了揭示妇女被压迫的遭际、呼唤女性权益的妇女解放运动,同时也从语法改造和女性解放主题等多个方面,参与了白话文运动和新文艺运动。由于当初“她”字的设计和实践,主要是新文化阵营的人们所为,故可以说在某种意义上,它实际也构成了五四新文化运动史的一个有机组成部分,甚至成为其具有特殊标识性的符号之一。

这里,我们不妨以1921年《解放画报》上最早使用“她”字的图画——也是近代中国最早一批明确使用“她”字的图画为例,来形象地补充论证这一点。《解放画报》创办于1920年5月,它致力于做“解放”和“改造”的功夫,主张革新旧社会,振兴新中华,因认为“妇女问题比别种问题重要,要讲解放,自然先从妇女做起”,故实际成为一个讨论妇女问题的通俗读物[13]。在五四后期的新式妇女刊物中,《解放画报》也是较早明确区分男女第三人称代词使用法、并大量使用“她”字的报刊[14]。1921年8月,该刊第14期曾专门刊登一个“更正”启事,颇为引人注目:“更正:本报第十三期不浊先生的《邻人》小说一篇,‘他’代表男子,其插图误会女子,特此更正”[15]。可见其对区别男女第三人称代词之郑重其事的态度。《解放画报》名为画报,实际上插图并不多,还是以文字为主,这就使得其中的插图相当惹眼。

在《解放画报》上,最早使用“她”字作为女性第三人称代词的插图是1921年7月第13期上的《谁的罪,她为甚么要自杀?!》(见彩插图),这也是笔者所见到的“她”字最早入画的艺术作品。它通过“她”字这个崭新的女性性别符号,宣示了画面中的自杀者及其所代表的妇女阶层的不幸命运,谴责了“从一而终”的陈腐观念像幽灵一样毒害与残害中国妇女的罪恶,可谓是当时以艺术形式控诉摧残妇女的腐朽文化的新尝试。该作品的作者署名麟心,全名席麟心,生平不详。其同时和稍后刊登该画报的作品还有4幅(见图40~43),它们或批判妇女自贱自残、麻木不争的愚昧行为;或呼吁、鼓励妇女从家庭内部反抗不当的教训开始,逐渐走向社会,实行自救等等,总之都无一不以妇女解放、促其觉醒自强为主题。

映霞的两幅使用“她”字的作品(图44~45),也是如此,它们尤其凸显妇女自省、自尊和自立的意义。这七幅作品,也是笔者所能找到的《解放画报》上“她”字入画且专门指代妇女的全部作品。另有一幅作品中也有“她”字,但却指代国家,后文还会提到。

图40麟心绘。画中题字为:“她也是丈夫的亲骨肉,为甚么要这样的恨她?”通过使用“她”字,旨在批判社会歧视妇女,尤其是妇女自我贱视的行为。原载《解放画报》第14期(1921年8月)

图41麟心绘。画中题字为:“打器在她的旁边,她一味的不用,难道不要解脱这种束缚么?!”两个“她”字,承载着“妇女解放”的呼声,表达一种哀其不幸、愤其不争的情绪,呼吁妇女自救。原载《解放画报》1921年9月第15期

图42麟心绘。针对画中老太教训女子:“社交国事女孩儿家不准开问的。”作者题词道:“这种束缚女子的言语,她再愿意服从的么?!”原载《解放画报》1921年10月第16期

图43麟心绘。画中题字为:“这个婆媳的动作,可以代表专制家庭的恶习惯。吾看她不过是同性相残。为甚么还不快快改革呢?!”原载《解放画报》1921年10月第16期

图44映霞绘。画中题字为:“她的眼睛里只爱这样东西(指美元),随便叫她做什么多愿。”原载《解放画报》1921年8月第14期。作者借以表达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态度

图45映霞绘。画中题词为《深闺》:“她为什么要终日坐在这里,不去干点正经。仿佛守在牢监的样子。这人有什么用处呢?”原载《解放画报》1921年8月第14期

综观以上七幅(包括彩插图部分一幅)早期“她”字入画的艺术作品,可以看到《解放画报》的画家们自觉通过“她”字这个新性别符号,突出地张扬妇女自尊、自重、自强、自省、自救主体性的那种艺术旨趣和文化追求。这也是五四新文化运动时代精神的形象写照之一。

考察“她”字引入中文后的文化效应,不能不从更为广阔的视阈明确提出“她”字的中国现代文学意义问题。这当然也只能是一种“后见之明”。2007年年初,笔者在日本京都的一个国际学术研讨会上就“她”字问题做完报告后,坐在旁边的陈建华教授问我:“她”字算不算中国现代文学关键词?我们两人在简单对话中,都认为应当是![16]但当时却没有机会就此问题展开充分商讨。我想,要回答这一问题,可能需要从以下几个角度切入讨论:角度一,“他、她、它”等第三人称系列代词的现代白话文学叙述功能如何?角度二,女性性别意识的变化、强化,对现代文学意味着什么?特别是妇女解放、女权伸张观念在现代中国文学主题中的地位怎样?角度三,“她”字及其相关字词的文学象征功能如何体现,等等。

全面深入地回答上述问题,非笔者目前所能办到。这里只能就自己思考所及,略作阐释。近年来,文学界已有学者著文强调性别意识状况“必须纳入中国现代文学现代性考察的范围”。[17]有的学者甚至明确指出,现代中国文学中的性别意识状态的总体构成特征是:“现代性的正面价值状态、现代性的异化状态以及前现代性价值状态交互并存”。[18]笔者认为这种看法是较为客观的。也就是说,作为现代汉语中一个逐渐常见,变得最为普遍的女性性别符号词之一的“她”字,一个可以代表女性个体又可以超越女性个体的“她”字,随着其社会化程度的日益提高,它所代表的文学中的女性主体,就功能而言,可能既成为现代性正面价值的载体,也成为现代性异化状态和前现代性价值的载体,或者更多的时候成为这几种价值无法分割的“交互并存”之复杂载体。但尽管如此,由于“男女平等”的现代性价值与男女精确分别的现代性原则的统一(也即前文所言,男女平等以独立、明确的男女分别为前提),我们仍可以在现代性主导的正面价值域内,来讨论“她”字的现代文学意义问题。

拿鲁迅的现代文学实践来说,他所成功塑造的三个现代不朽的女性文学形象,即《祝福》中的祥林嫂,《伤逝》中的子君和《离婚》中的爱姑,都出现在其起用“她”字之后。这虽然应主要归功于鲁迅小说创作技巧与思想成熟的结果,但如果离开了那频繁使用的性别代词“她”字的穿插勾连,以实现主体再现的功能,这些女性文学形象还能否如此清晰、鲜明、生动、自然和典型化?其针对“男权”的性别文化批判功能和女性命运之揭示力度,还能否如此凸显?我以为都是值得怀疑的,起码要打些折扣。换言之,鲁迅所塑造的女性文学形象的成功,与他正式起用“她”字的过程基本一致,这一点绝非偶然。其他作家的相关实践,或亦可作如是观。

谈论“她”字的现代文学意义,还不能将传统与现代简单对立起来看,否则将难以见到更为深层的关联与内容。在中国,本来一直存在着将事物作阴、阳二分的文化传统,比如,像花草、水、月亮等,也往往被文人作为具有阴柔之性的事物来加以描述,只不过没有在第三人称代词的意义上加以区分罢了。而现在一旦区分,并以“她”字这个鲜明的阴性符号来加以标识,其原有的传统文化意蕴不仅未因此埋没,反而得到彰显,那种有别于西方的无限阴柔之美的意象,借以生成和传达。这一点,我们从前文提到的1920年4月以前有关“她”字的诗歌书写中,已可略见一斑。这难道不是对传统很好的继承与发扬?创新与传统,现代性与中国民族性的关系,有时正是如此体现。这对那些总愿意简单理解传统与现代、中国与西方的关系者,未尝不是一种教训。

值得强调的是,“她”字的诞生与实践,无疑给女性性别意识的渗透创造了更多的文学和文化空间。在女性被赋予到各种各样美好事物上去的时候,带给人们思想、情感怎样的丰富与联想,这种思想与情感又怎样地有别于以往,这是人们理应关注和思考的问题。以“她”字被用来指代祖国为例,它一方面显然有助于激发人们对于祖国江山如画的美丽可爱情愫的联想;另一方面,在传载新的现代民族国家的价值观念的同时,又能自然地包容传统“儿不嫌母丑”的孝亲意识,从而给现代中国人民族主义的强化,增添新的理性资源和情感动力。因此,对于现代中国民族主义的研究来说,“她”字的新生和流行也不是毫无意义的。对此,刘半农那首传诵极广的《教我如何不想她》所具有的魅力,可以为证。该诗所表达的那种海外游子眷恋祖国的情怀,至今仍令人回味无穷。

(一)

天上飘着些微云,

地上吹着些微风。

啊!微风吹动了我的头发,

教我如何不想她?

(二)

月光恋爱着海洋,

海洋恋爱着月光。

啊!这般蜜也似的银夜

教我如何不想她?

(三)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