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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自立（第1页）

日头渐渐爬高，把院子里的泥地晒得暖烘烘的。

苏晚喝完最后一口杂粮粥，摸了摸肚子，总算有了些力气。她把碗搁在门槛上，目光落在手边那根拐杖上，心里生出个念头——该学着拄杖走路了。总缩在屋里，腿好得慢不说，也总麻烦张婆婆和春桃，她得尽快能自己照顾自己才行。

她攥紧拐杖，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右腿刚一沾地，就传来一阵钝痛，疼得她差点跌坐回去。她咬着牙稳住身子，将重心大半都压在拐杖和左腿上，一步一步，试探着往院子里挪。

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叠一层。她走得极慢，像个刚学步的孩童，拐杖戳在泥地里，发出“笃笃”的轻响。

没走几步，就听见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苏晚抬头，看见王屠户扛着一捆柴火，大步走了进来。

“阿晚！”王屠户嗓门洪亮，看到她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挪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想伸手扶她，又怕碰着她的伤腿，只在一旁紧张地盯着，“慢点儿！慢点儿！你这孩子，怎么不等我来扶你？”

苏晚停下脚步，喘着粗气，冲他笑了笑：“王大叔，我想练练走路，总躺着不是办法。往后啊，我得学着自己照顾自己，不能总麻烦您和张婆婆了。”

王屠户放下柴火，仔细打量着她的脸色，见她只是额头冒汗，精神头还算不错，这才松了口气。他把柴火靠在墙角，又搬来块石头，放在苏晚身边：“快歇会儿！刚正完骨，可不能急着走动。”

苏晚依言坐下，揉了揉发酸的胳膊，笑着道谢：“谢谢您，王大叔。还劳烦您给我送柴火。”

“谢什么！”王屠户摆摆手，看着她手里的拐杖，又看了看她挪动的痕迹，眼里带着几分赞许，“你这拐杖做得不错，看着丑是丑了点，倒还挺实用。”

他顿了顿，手往怀里探了探，摸出几个铜板，刚想往苏晚手里塞，却见苏晚连忙摆了摆手。

“王大叔，这钱我不能要。”苏晚的语气很坚定，目光也清亮，“您帮我垫了三百文的诊金，又送柴过来，我已经欠您太多了。这钱我要是再收，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王屠户的手僵在半空，哈哈一笑，把铜板又揣了回去：“好小子！有志气！是大叔考虑不周了。”

他转念又道：“那肉铺里的骨头有的是，熬汤最养人，我回头给你送些来补补身子，这总不算啥吧？”

“这也不行。”苏晚摇摇头，语气依旧恳切，“大叔您做买卖不容易，骨头也是能换钱的。我家里还有糙米，熬粥就够了，真不用麻烦您再送东西。往后啊，浇水、劈柴这些活，我拄着拐杖慢慢也能做，真的不用再费心照顾我了。”

王屠户看着她这副有骨气、不肯白占便宜的模样，心里反倒更满意了。这孩子心眼实、有底线，比村里那些爱贪小便宜的后生强多了。

他拍了拍苏晚的肩膀，爽朗道：“好！就依你！等你腿利索了，可得来肉铺给大叔搭把手！”

两人正说着话，院门外又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春桃拎着个小布包，蹦蹦跳跳地跑了进来，看到院子里的两人，脸颊又红了，小声喊：“爹，阿晚哥。”

她走到苏晚身边，打开布包，里面是一双纳得整整齐齐的布鞋，针脚细密，看着就暖和。

“阿晚哥，这是我给你做的。”春桃把布鞋递到苏晚手里，声音细若蚊蚋，又飞快补了一句，“我瞧着你旧鞋的底子都磨破了，下雨天准得进水，就照着你鞋样纳了双新的，布是我攒了好久的粗棉布，穿着软和。”

苏晚捧着布鞋，指尖触到鞋面柔软的布料，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意。她抬头看向春桃，刚想推辞，却见少女眼里满是期待，只好把话咽了回去，认真道：“谢谢你，春桃。这鞋我收下了。不过往后，你也不用特意给我送东西啦，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的。”

春桃的脸更红了，小手攥着衣角轻轻晃了晃，小声道：“不麻烦的，我闲着也是闲着，纳鞋底还能练练手呢。”她说完，怕苏晚再推辞，飞快地点点头，转身就拽着王屠户的衣角往外走，又嘟囔着，“爹，快回去吧，肉铺的肉该摆出来了，晚了街坊该挑不到好的了。”

王屠户被闺女扯着，又回头叮嘱了苏晚几句“别逞强”，这才大步离开了院子。

等两人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巷口，破院里终于恢复了宁静。

苏晚拄着拐杖，慢慢站起身，环顾着这个属于自己的小院子。角落里堆着些枯败的落叶和杂草，墙根下还有一片被荒草盖住的空地，泥土看着倒还肥沃。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布鞋。

现状在她心里一点点清晰起来：腿伤需要静养，欠着一笔不算小的债，家里余粮只够勉强糊口，不能再接受任何人的接济，必须靠自己活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拄着拐杖挪到墙角，捡起那把豁了口的柴刀，又找了个破旧的竹筐。先从最容易的清理落叶杂草开始吧。

她弯着腰，尽量不让伤腿受力，用柴刀一点点割掉院子里的荒草，再把落叶和枯草收拢到竹筐里。动作慢，效率也低，没一会儿就累得胳膊发酸，额头上的汗珠子噼里啪啦往下掉。可看着院子里渐渐露出的干净泥地，她心里却升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等清理完大半院子，她的目光落在了墙根那片空地上。要是能种些青菜萝卜，冬天就不用只啃糙米了。

这个念头一出，苏晚的眼睛亮了亮。她拄着拐杖挪过去，用脚尖拨开地上的土块，看着那片黑黝黝的泥土，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去哪里找些菜种？怎么翻地才能不扯到伤腿？

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拐杖戳在泥地里的笃笃声，成了这小院里最踏实的节奏。苏晚抹了把额头的汗，嘴角轻轻扬了起来。

日子虽然难，但只要肯动手，总能一点点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