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未扣响,门已开了。
开门的是小厮阿福,他正半推半送一位四十左右的外官,不耐烦道:“大人!朝中规矩在前,我们家大人概不收私礼的!大人请回罢!”
外官穿着常服,双手抱着一个紫檀盒子,仍不死心朝里头叫,“谢大人……”
阿福又推:“咱们大人的脾气您不知道,再喊可就不合规矩了。”
外官面上掠过几分讪讪,却也不敢强求,拂袖走了。
阿福转头看见沈柔,他看呆了,愣是许久才冒出一句,“这是……表姑娘?”
沈柔笑道:“我给表哥做了杏花糕。”
阿福回身往书房里看,沈柔顺着阿福的视线望去,书房宽敞静雅,谢褚在一扇半透屏风后,坐于一方棋楠沉香桌前。
阿福接过杏花糕,领着沈柔走进书房内。
素雅熏香萦绕,她抬头。
见谢褚月色锦袍上的日光似雾云霜,今日细看,才发现这谢少爷生得俊美惊人,眼角眉梢皆浸冷意衬出逼人贵气,让人不由多望几眼。
他身后高挂一幅《江帆楼阁图》,一手握着书卷,右侧搁着笔山镇纸,香几上铜香炉青烟。握着书卷的手洁白修长骨节分明。
“少爷,表姑娘来了。”
谢褚未抬眼,仅长睫在日光下轻颤。
“表哥,前几日是我失礼了。”沈柔细微低头。
谢褚这才抬眸,视线扫过沈柔,她静立在水墨山河绢丝屏风旁,穿了淡粉色曳地长裙,如云黑绸发丝嵌了一柄月色素玉,颦笑绝色。窗棂淡光映下,她宛如湘妃云霞。
谢褚视线落回书上,盯着一行字看了许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
一时间书房唯有香引焚烧寂响。
沈柔暗自打量谢褚的神情,她原想略作寒暄,再顺势旁敲侧击问上京是否可查地方刑案,可他不仅未曾寒暄问候,甚至,未曾请她入内……权当她是空气。
沈柔垂着眸子,见自己苏绣鞋面落于这方玉砖,突兀多余,她细声道:“表哥……那我先行告退了。”
她缓缓退着步,云鬓步摇坠下珠玉曼曼簌簌。转身时,余光忽瞥见谢褚右手,三指正缓慢反复地叩着案面,似极慢地摁古琴弦丝。
谢褚叩案的动作,她总觉得很熟悉……凌碎记忆混着那日他衣间熏香气味,繁杂思绪漫涌上心头,她未加思索,脱口问他,“不知我从前,可曾见过表哥?”
她的心猛跳了一下,这话问得急,一时间书房鸦雀无声,她自己吓了一跳。这位是谢大人,她是扬州来破落户,怎会见过?
谢褚翻书的指节停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翻过去,他眼睛尚未拾起,却开了口。
“沈姑娘说笑了,谢某,与你素不相识。”
沈柔屏息,愈加低了头,一绺儿鬓边的乌发松落,抚过她的脸颊。
她压下莫名的失落,道:“这杏花糕是扬州的做法,清甜不腻,表哥尝尝。”
未有人应声,沈柔欲走。
裙裾翻飞间。
“沈姑娘——”
谢褚叫住她。
他语速极缓,一字一句敲进她耳中,他道:“你既已入我谢府,妇德妇言,你的一言一行皆关乎我谢氏门楣,望你,谨言慎行。”
沈柔恭顺地朝谢褚福了个礼,额角洇了一层薄汗:“谢过表哥教诲,沈柔记下了。”
阿福将那碟杏花糕放在谢褚面前,谢褚撂下书卷,目光落在这碟糕点上,汝窑粉釉,糕点是花瓣形状撒了杏花粉,淡粉软糯。谢褚拾起一块杏花糕,有清甜花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