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班的?”
“八二级中文系的。”
“你是她什么人?”
他迟疑了一下,才说:“未婚夫。”
“你,你等等……”
老传达瞥了他一眼,拿起了电话。
一会儿工夫,从大门里匆匆走来了两个戴眼镜的大学生。两人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他:“你找刘晓霞?”
春生点点头。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个说:“刘晓霞不在。”另一个却说:“你找刘晓霞有啥事?”
“没啥事。”春生说,“今天是八月十五,我想见见她。”
“刘晓霞说了,她不愿见你,你走吧。”
春生固执地说:“我不走,我要见她。”
于是,一个高些的“眼镜”说:“刘晓霞既然不愿见你,见也没用。你还是走吧。朋友,听说你现在很有钱,为啥非在一棵树上吊死人呢?你可以再找一个嘛。现在你们不属于一个层次了,层次,你懂吗?层次不同,观念也不同,没有共同的语言。假如一个分在省城,一个呆在乡下,长期分居,你们都会痛苦的。你想想,一个在省城当干部,一个在乡下当农民,这日子怎么过呢?也不会有幸福啊!……”
另一个也精辟地说:“你把金丝鸟放出了笼子,还能收回去吗?你想想,假如刘晓霞穿得破破烂烂,每日里只吃二分钱的咸菜,没有社交活动的条件和物质基础,她能离开你吗?你给了她钱,给了她条件和机会,让她见识了世界。现在,在她的观念发生变化之后,你又想重新把她拉回去,这不是折磨她吗?你为什么要给她条件哪?既然给了,也就给她自由吧。让她飞吧。感情是相互的,是不欠账的。八十年代了,你不应该再有这种思想。走吧,兄弟,你就是闹一闹,也不解决问题呀!”
春生听了这些精辟的见解,却仍然固执而又平静地说:“我不闹。我只想见她一面。见见她我就走。”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又瞅了瞅他挂在脖里的月饼,说:“好吧,你等着。”说完,两人走进去了。
老传达看看他,叹口气说:“嗨,年轻人,想开点儿。我天天在这门口,老有人来闹,我见得多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盼望已久的小霞走出来了。她打扮得更漂亮了,只是哭着,还有两个姑娘陪着她。走进传达室的门,她默默地站住了。两个陪伴的姑娘也用戒备的目光看着他。
春生低头看了看挂在脖里的月饼,笑笑说:“霞,八月十五了,我给你拿了二斤月饼。”
刘晓霞眼里的泪扑嗒、扑嗒地掉着,欲言又止,头勾得更低了。两位女同学看他没啥恶意,紧张的心也就跟着松弛下来,和气地说:“你有啥话就说吧。”
春生又望了望脖里的月饼盒子:“俺俩也是好了一场。能不能叫俺跟她单独说几句话?大姐,恁放心,不会有啥,恁在窗外瞅着也行。”
两个姑娘你瞅瞅我,我瞅瞅你,又看看低着头的晓霞,迟疑地走出去了。
春生又对老传达说:“老伯,就成全俺这一回吧?”
老传达想想,也跟着站了起来。
屋里就剩下两个人了。春生说:“霞,八月十五了,月亮可真圆啊。”
“春生哥,”晓霞胆怯地说,“我,我对不起你……”
“别说了,霞。吃月饼吧,咱们吃月饼吧。我最后一次……给你送月饼来了。”春生说着,慢慢地站了起来,一步一步地往晓霞跟前走。
“春生哥……”
“霞……”
突然之间,春生已经抱住了晓霞,紧紧地抱着……
外边的两位姑娘一看不好,想闯进来拉晓霞,只听李春生高声说:
“谁也别进来。我这月饼盒里有十二个雷管!”
晓霞惊恐地叫起来,拼命挣扎着。可是,已经晚了。李春生像铁箍一样搂着她,脸贴着她的脸,两只铁钳一样的大手一点一点地拽着接了电池的线头往一块儿碰……
一时,窗外的人全都闭上了眼睛,惊惧地等待着那一声天崩地裂的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