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不懂。
他不明白前几天还好好的——她让他握着她的手,让他睡在她旁边,甚至让他看见她最不堪的样子——怎么就忽然间连碰都不让碰了。
他躺在床上,躺在她旁边,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
她面朝墙侧躺着,呼吸不均匀,有时轻有时重,像在压着什么。
他知道她还醒着,但他不敢再伸手了。
“我不碰你,”他对着她的后背说,声音压得很低,“能呆在你旁边就行。”
她没应声。窗外的虫叫了一阵,歇了一阵,又叫起来。
王五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给她留出大半张床的位置。
他的后背悬在床沿外头,再翻半寸就要掉下去。
他蜷着腿,看着她的后脑勺——头发散了,白的黑的混在一起,在月光下泛着银光。
他想伸手碰一碰那些头发,手指动了动,又缩回去。
她说不行,他就不碰。
可她说的是“这几天不行”,不是“以后都不行”。
他反复嚼着这几个字,嚼了一夜。
隔天早上,王五是被鸡叫吵醒的。
他睁开眼,她已经不在床上了。
院子里有动静——剑刃破风的声响,一下一下,稳而沉。
她光着脚站在井边的青石板上,正练着那套他看过无数遍的剑法。
她的脸还是白,嘴唇也还是干,但剑很稳。
他从门口经过时她没看他。
早饭时三个人围着桌子。
翠儿盛了粥,每人一碗。
楚寒衣端起碗喝了一口,手指在碗沿上微微发颤,她拿另一只手按住。
王五坐在对面,看见她手指的抖,想开口问,又怕她嫌烦,低头喝粥,喝得很慢。
翠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什么也没说。
下午陶红英跟着楚寒衣在村后竹林子边练功,王五在院子里劈柴。
一斧头一斧头,劈得又碎又细,码进墙角码得整整齐齐。
翠儿从灶房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入夜,月亮升起来。
楚寒衣盘坐在床上,闭着眼,真气在经脉中走了一圈又一圈,试图安抚那股躁动的力量。
丹田深处那道壁障在微微颤动,她小心翼翼地压制着,不敢强行冲击。
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鬓角往下淌,她顾不上擦。
王五躺在她旁边,睡不着。
她就在旁边,可碰不得。
她的呼吸很沉,一下一下的,每一下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较劲,连空气都被她带得沉甸甸的。
他翻了个身,面朝她,犹豫了很久,还是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只是碰,不是握,手指搭在她小臂外侧,隔着薄薄一层袖管,能感觉到底下硬实的肌肉。
他只想确认她还在。
她没躲。
他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手指顺着她小臂往下滑了一点,几乎只是皮肤蹭过布料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