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尔斯闭上眼,靠在枕头上,试图平息被搅乱的呼吸和心跳,颧骨上那层因激动而泛起的红晕却迟迟不肯褪去。
楼梯上传来熟悉却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象徵性地敲了一下,隨即被推开。
华生医生率先走了进来,手里拿著一本簇新的《小伙子》杂誌,深色封面上花体標题很是醒目。
他一边拂去肩头从室外带回的寒气,一边摇头,脸上带著些许无奈的抱怨神色。
“上帝,今天街角报刊亭的人多得离谱,简直像沙丁鱼罐头。都是为了抢这期——”
他晃了晃手里的杂誌,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在床上查尔斯的脸上。医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收声,脸色沉了下来,几步跨到床边。
“凯普莱特?你的脸色怎么回事?又烧起来了?”
紧跟在他身后的是福尔摩斯,他在门口略一停顿,已经把事情猜了个七七八八,“看来卡特编辑刚刚进行了一场热情的探访。”
艾德琳转过身,面对他们,尤其是看向华生,她脸上的冷峻缓和了些,但依旧严肃。
“华生医生,福尔摩斯先生,你们来得正好。卡特编辑刚刚离开,他带来了一大批读者来信,关於《隱形人》的。”
她朝床头的布袋示意了一下,“数量惊人。我正准备告诉您,我稍后需要对这些信件进行初步分类。有些可能需要即时关注,有些则纯属喧譁。”
华生试完查尔斯额头的温度,又侧耳听了听他的呼吸,脸色更加难看。他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布袋,仿佛那是某种传染源。
“胡闹!他现在最需要的是神经系统的绝对平静,而不是被成捆的讚美或抨击淹没!这会让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亢奋復发,然后就是更深的衰竭!”
他一边从医药箱里取出听诊器,一边没好气地对查尔斯说,“深呼吸,慢一点……对,別想著敷衍我。你的心跳快得像刚跑完马拉松。”
查尔斯心虚地半睁开眼睛,目光又迅速被华生隨手放在床尾的《小伙子》吸引了。
那熟悉的封面让他恍惚了一下,“蒙太古”和那个悬而未决的孤岛故事悄然浮上心头。
“《小伙子》这期反响怎么样?”他声音沙哑地问,纯粹是作者本能。
“反响?”华生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回答了。
他说著,从医药箱里取出听诊器,“我挤进去买的时候,摊主正跟人吹嘘,说这期加了两次印次还供不应求。但你,现在,立刻,停止思考这个!专注呼吸!闭上眼!”
查尔斯配合。
而侦探此刻已踱步到桌边,用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拈起布袋最上面那封散发著浓烈香水味的信封。
他没有打开,只是凑到鼻尖,极其专业地嗅了嗅,隨即略带嫌恶地拿开,眉毛挑起。
“紫罗兰与麝香,廉价的合成品,试图模仿上流社会的品味却用力过猛。
“信纸是机制压花,流行但缺乏底蕴,邮戳来自梅菲尔区边缘——一个渴望挤进核心圈子的附庸风雅者,或者某位閒极无聊的贵妇人的侍女代笔。
“措辞必定夸张空洞,意图无非是结交这位新晋的『病榻先知。毫无价值,除了证明你的读者圈正在迅速扩大,並开始吸引一些无趣的浮渣。”
他將那封信像丟掉什么不洁之物般丟回布袋,又信手拈起另外几封,快速扫过信封的样式、纸质、火漆印章和邮戳。
“这一封,纸质厚实,印有伦敦大学学院的徽记,火漆完整,书写一丝不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