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验过尸了?”
“验过了,写的是‘惊悸而亡,无可疑之处’。”刘彪松开他的领子,把人往地上一搡,“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墨站稳了,揉了揉脖子,没有直接回答。
“我想再看看尸体。”
刘彪眯起眼睛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看?你拿什么看?拿你那双瞎眼?”他指着女尸胸腔上那道歪歪扭扭的切口,“李老四剖开的,他说心肝脾肺都是好的,没有任何损伤。你还想看出花来?”
沈墨没吭声。
他走过去,重新站在女尸面前。
这道切口确实开了,但开得乱七八糟。肋骨被锯断了两根,心脏被翻出来又塞回去,腹膜被划破了好几处——这是典型的粗糙验尸,只看了个大概,根本没有仔细检查。
前世他验尸,一台下来少则两三个时辰,多则五六个时辰,每一个部位都要仔细查验,每一处损伤都要记录在案。而这个世界的仵作,说白了就是给死人擦擦身子、看看表面,能剖开胸腔已经算是敬业了。
“你要看就看,老子没工夫陪你耗。”刘彪打了个酒嗝,转身往外走,“记住,三天之内给老子一个交代,不然有你好看!”
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墨听见门口传来落锁的声音——他们把他锁在停尸房里了。
他没在意。
油灯的火苗晃了晃,在墙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停尸房里安静得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和那股挥之不去的腐烂气味。
沈墨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女尸。
新娘大约十六七岁,面容姣好,即使死后僵硬扭曲,也能看出生前是个美人。她穿着那身红嫁衣,大红色的绸缎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衣领和袖口绣着金线的鸳鸯,做工精致得不像话。
但沈墨注意的不是这些。
他注意到的是新娘的手。
两只手都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几乎要刺破皮肤。这是人在极度恐惧时才会有的样子——全身肌肉剧烈痉挛,手指屈曲,死死攥住。
但仅凭这个,不能断定她是被吓死的。
沈墨没有戴任何东西,直接伸手。
先用手指撑开新娘的眼皮。双侧瞳孔缩小,呈针尖样。惊吓死亡通常会瞳孔放大,而不是缩小。缩小的瞳孔指向另一个方向——某种药物作用。
再看口腔。嘴唇发绀,口腔黏膜有轻微的腐蚀痕迹,舌面发黑。如果只是惊吓死亡,这些特征不应该同时出现。
沈墨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用手指按压新娘的胸廓,感受肋骨的弹性。左侧第三、四肋骨有轻微异样——不是骨折,而是骨膜反应,长期某种药物刺激留下的痕迹。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结论。
但他还需要确认。
沈墨犹豫了一下。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有一种直觉——这具尸体在对他说话。不是用声音,而是用某种他还不理解的方式。那双手触碰尸体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从指尖涌入,像是有什么东西要钻进来。
他决定放开自己。
双手重新放在新娘的手臂上,掌心贴着那层冰凉僵硬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