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葬岗跟他早上离开的时候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二十多个衙役和临时雇来的民工正在坡上坡下忙碌着,锄头、铁锹、镐头此起彼伏,泥土被翻得乱七八糟。地上摆着一排用白布盖着的尸体,从东到西,一具挨着一具,像菜市场上摆摊卖菜一样整整齐齐。
陈小乙站在最边上,手里拿着纸笔,正在记录每一具尸体的发现位置。他看见沈墨来了,小跑着过来,脸上白一阵青一阵,显然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尸体,吓得够呛。
“沈头,一共七具。编号一到七,按挖出来的顺序排的。位置都记了,您看看。”
沈墨接过记录本,快速扫了一遍。
七具尸体,发现的位置散布在乱葬岗的不同区域,从东到西,从南到北,没有明显的规律。但沈墨注意到一个细节——最东边的那具尸体埋得最浅,几乎就是表面盖了一层土;最西边的那具埋得最深,挖了将近三尺才挖到。
埋得越深的,时间越早。埋得越浅的,时间越近。
这说明凶手一直在杀人,从三四年前一直杀到现在。
沈墨走到第一具尸体前,掀开白布。
这是一具已经完全白骨化的尸体,骨骼呈灰白色,表面干燥,没有残留的软组织。头颅缺失,颈椎的断面跟王秀莲一样——整齐,锐器切割,位置在第三和第四颈椎之间。
他检查了每一具尸体。
七具尸体,全是成年女性,全部无头,全部是从左后方一刀断颈,切口的位置和角度惊人地一致。
这不是巧合。这是同一个凶手,用了同一种方法,杀了七个人。
沈墨蹲在第七具尸体前。这具尸体是腐烂程度最轻的,皮肤还没有完全分解,还能看出一些生前的特征——身高大约五尺,体型偏瘦,头发是黑色的,没有白发,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以下。
他伸手触碰尸体的手臂。
碎片涌入。
——画面。
一间屋子。很暗,看不清墙是什么颜色。地上铺着草席,草席上躺着一个女人,女人的手脚被绑着,嘴里塞着一块布。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眶里全是泪水。
门开了。一个人走进来。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的身形——中等个子,偏瘦,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
——声音。
女人的声音,被布堵着,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
男人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在跟一个将死之人说话:“别怕,很快就不疼了。”
——情绪。
铺天盖地的恐惧。不是素云那种被逼到绝路的绝望,是一种漫长的、被折磨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结束的恐惧。这个女人在被杀之前,已经被关了很久。
——画面。
刀。那把刀,很薄,很亮,像一片月光。刀落下。
画面碎了。
沈墨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
他前世做法医的时候,见过各种各样的杀人案。有激情杀人,有预谋杀人,有仇杀,有情杀,有财杀。但这一种——把活人关起来,折磨够了再杀,杀了之后砍掉头,扔到乱葬岗——这一种,他只在卷宗里见过。
连环杀手。
这个世界也有连环杀手。
沈墨站起来,深吸一口气,把颤抖的手插进袖子里。
“陈小乙。”
“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