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的嘴唇哆嗦了几下,从腰带上解下一串钥匙,递过来。
沈墨接过钥匙,一把一把地试。试到第五把的时候,铁锁“咔哒”一声开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一股浓烈的气味从里面涌出来——尿骚味、汗臭味、腐烂的食物味,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让人头皮发麻的甜腻味。陈小乙在后面捂住了鼻子,沈墨面不改色地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个小小的通风口,透进来一线光。
地上铺着发霉的稻草,稻草上蜷缩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她的头发很长,乱糟糟地披散着,遮住了脸。身上的衣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破成了一条一条的,露出来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像是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她的手脚没有被绑住,但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受惊的动物。
沈墨蹲下来,尽量放轻声音:“你是谁?”
女人没有反应。
“我是官府的人,来救你的。”
女人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沈墨看见了一张瘦得脱了形的脸。颧骨高高地凸出来,眼窝深深地凹下去,嘴唇干裂出血,脸上全是污垢。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很大,很亮,像两潭深不见底的水,里面装着沈墨从未见过的恐惧。
“你是……官府的人?”女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很久没有说过话了。
“是。”
“来救我的?”
“是。”
女人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不是默默地流泪,是嚎啕大哭,像决了堤的洪水,怎么都止不住。她哭得浑身发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哭得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团。
沈墨没有催她。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粮,递过去。女人接过去,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哭,干粮的碎屑从嘴角掉下来,落在发霉的稻草上。
等她的哭声渐渐小了,沈墨问:“你叫什么名字?”
“翠屏。”女人说,“赵翠屏。”
“你是赵文远的什么人?”
女人的身体猛地僵住了。她抬起头,眼睛里重新涌出了恐惧。
“他是……他是我丈夫。”
沈墨的呼吸停了一瞬。
“你是他的小妾?”
女人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
“他娶了我……不到半年就把我关到这里来了。他说我不听话,他说我让他生气了。我不知道我哪里做错了,我真的不知道……”
“他关了你多久?”
女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过了多久。这里没有白天,没有黑夜,我分不清日子。”
沈墨看着她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的身体,心里算了一下。赵文远上一房小妾“病死”是在一年前,如果这个叫翠屏的女人是接着那一房娶的,那她被关在这里至少一年了。
一年。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没有任何人与她说话。每天从门缝里塞进来一碗水和一块干粮,像喂狗一样。
“你知道他为什么把你关在这里吗?”
翠屏的眼神变得空洞。
“他有时候会来。”她说,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秘密,“他来了之后,会让我穿上红色的衣服,让我坐在那里,他画画。”
“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