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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深处3（第2页）

他的手猛地伸向桌上的刀。

沈墨早有防备，刀尖往前一送，抵住了赵文远的手腕。但赵文远没有去拿刀——他的手越过刀，抓住了桌上的一根蜡烛，用力一拉。

蜡烛下面连着一根线。

线绷紧，墙角的一个油壶被拉倒了。油洒了一地，碰到桌上的油灯，轰的一声，火焰窜起来一人多高。

赵文远坐在火焰中间，脸上的笑容始终没有消失。

“沈捕快，”他在火光中说，“我的桃源，我自己守。”

沈墨冲上去想把他拖出来，但火势太大了，热浪把他逼退了好几步。赵文远坐在椅子上，任由火焰舔舐着他的衣服、他的头发、他的脸。

他没有叫，没有喊，没有挣扎。

他只是笑着。

火焰吞没了整间木屋。

沈墨退到门口，最后看了赵文远一眼。

在火焰中，他看见了墙上那些仕女图。画上的女人没有脸，但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那些空白的脸上似乎浮现出了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沈墨读不懂的、复杂的、让人心碎的东西。

木屋的房梁塌了下来。

沈墨转身冲出了门外。

他跑出松林，跑回别庄的院子，站在月光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后，火光冲天，把半边天空都烧红了。

陈小乙带着人赶到了，看见沈墨浑身是灰地站在院子里，吓了一跳。

“沈头！赵文远呢？”

“在火里。”沈墨说。

陈小乙张了张嘴，没说话。

沈墨站在月光下，看着那冲天的火光，脑子里反复回响着赵文远最后的那句话。

“我的桃源，我自己守。”

他用一把火烧掉了一切——密室里的七十二颗人头、墙上的仕女图、杀人的刀、还有他自己。

七十二个女人的头，他一个都没有还给她们的家人。

沈墨从袖子里掏出那本从别庄柜子里找到的名录，翻开第一页。

“秀莲，庚子年九月十七，不听话。”

秀莲。赵大柱的娘。那个儿子在乱葬岗挖了三天三夜、只为把她找回来的娘。

沈墨合上册子，塞回袖子里。

他抬起头，看着那烧红了半边天的火光。

七十二个女人。七十二个家庭。七十二个永远不会被还回来的头。

赵文远死了。他用自己的死，逃避了律法的审判。他用自己的火，毁掉了最后的证据。

但他毁不掉名录上的那些名字。

那些名字，沈墨会一个一个地查清楚。每一个人的身份，每一个人的家属，每一个人的坟墓——如果她们还有坟墓的话。

他要替她们把名字写下来，写在案卷里，写在历史的角落里。

哪怕没有人会去看。

哪怕没有人会在意。

死者不会说谎。但活着的人会忘记。

沈墨不会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