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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第2页）

但信的纸张给了沈墨一条线索。

纸是上等的宣纸，表面光滑，纹理细腻，不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沈墨把纸对着灯光看了看，在纸的边缘发现了一个极小的水印——一个“澄”字。

澄心堂纸。这是江南澄心堂出产的上等宣纸，价格昂贵，一般人用不起，只有达官贵人和富商巨贾才会买。京城里卖这种纸的铺子不多，沈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城南的“文宝斋”、城北的“墨香阁”、还有东市的“翰林坊”。

能买到澄心堂纸的人，非富即贵。

沈墨把这个线索记在心里，合上案卷，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洗了把脸，换上官服，出了大理寺。

今天他要去顺天府调周世荣三年前的出入境记录。顺天府在京城的南边，离大理寺不远，走路不到两炷香的功夫。沈墨到的时候，顺天府刚开门，几个衙役正在扫院子，看见他穿着大理寺的官服，态度立刻恭敬起来。

顺天府的知事姓吴，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很和善。但沈墨注意到他的手指——又细又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像一个整天批文书的官员的手，更像一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

“沈大人，久仰久仰。”吴知事拱手行礼，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郑少卿已经打过招呼了。周世荣的出入境记录，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

他从案卷架上抽出一本册子，翻到其中一页，递给沈墨。

沈墨接过来一看，上面记录的是周世荣三年前出入京城的日期和目的地。

“三月十二，出城，往顺德府。三月二十，入城，自顺德府返。”

顺德府。

又是顺德府。

沈墨的眼睛眯了起来。周世荣三年前去过顺德府，待了八天。那个时间点，恰好是赵文远开始杀人的时候，也是王德茂陷害赵鹤亭的时候。

“吴大人，周世荣去顺德府做什么，有记录吗？”

吴知事摇了摇头：“出入境记录只登记日期和目的地，不登记事由。不过——”他想了想，“我听说周世荣在顺德府有一桩生意，好像是跟当地的绸缎商合作过。”

“哪个绸缎商？”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您可以问问周家的人。”

沈墨谢过吴知事，把记录抄了一份，离开了顺天府。

他没有去周家，而是回了大理寺。

他需要先理清思路。

周世荣三年前去过顺德府。赵文远三年前开始杀人。王德茂三年前陷害赵鹤亭。这三件事发生在同一个时间点，在同一個地方，不可能是巧合。

但周世荣在这三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他是赵文远的同伙？是王德茂的合作者？还是只是一个恰好在那個时候去顺德府做生意的普通商人？

沈墨想起了那封敲诈信——“三年前的账目，我手里还有一份。”

账目。不是杀人记录，不是赃物清单，是账目。

周世荣是做绸缎生意的。他的账目，应该是生意上的往来记录。但如果只是普通的生意账目，为什么会被人用来敲诈一千两黄金？

除非——那些账目不是普通的生意账目，而是记录了某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沈墨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個念头。

赵文远从锦绣坊买了二十匹上等杭绸，说是给伙计做衣裳。但一个珠宝商，给伙计做衣裳用上等杭绸，本来就说不通。那些绸缎，也许根本不是给伙计做衣裳的，而是另有用途。

如果赵文远通过周世荣的绸缎庄，把某些东西藏在绸缎里运到了京城呢？

沈墨猛地站起来。

他需要去一个地方。

赵文远的案子结束后，翠玉轩被官府查封了，所有货物都被登记在册。那些货物的去向，应该有记录。沈墨记得，他在顺德府的时候，曾经看过翠玉轩的货物清单，上面有一批绸缎，数量是二十匹，品名是“杭绸”，去向是“京城周记绸缎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