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个人。我只抓了三个。赵文清、钱万财、王世充。还有四十四个,其中包括大理寺卿。你让我到此为止?”
“不是我让你到此为止。是上面的人。”
“上面的人是谁?”
郑文彬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最后停在窗前,背对着沈墨。
“沈墨,你知道为什么你刚来京城,就能查这么多案子吗?”
沈墨没有说话。
“因为有人想让你查。王德茂的案子、赵文远的案子、周世荣的案子、赵文清的案子——这些案子,有人在背后推着你往前走。你以为是你在查案,其实你是在帮别人拔钉子。”
沈墨的瞳孔猛地一缩。
“谁?”
“我不知道。”郑文彬转过身,看着沈墨,“但我知道,现在有人不想让你查了。那些钉子拔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钉子,太大,拔不动。再拔下去,锤子会断。”
沈墨沉默了。
他想起孟老的话——“无常阁不是官府,没有权力查案、抓人、审案。我们能做的,是在官府的律法够不到的地方,推一把。”
有人在推他。无常阁?还是别的什么人?
“如果我继续查呢?”沈墨问。
郑文彬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如果你继续查,你会死。不是被杀,是被‘合法’地除掉。调走、贬官、流放——随便找一个罪名,你就完了。你的案子会被推翻,你的人会被抹黑,你查到的所有证据都会被说成是伪造。”
沈墨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那我不查了。”
郑文彬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沈墨会这么干脆。
“你不查了?”
“不查了。”沈墨站起来,“王世充的案子,我明天就写结案报告。买主名录,我交给你。上面的人想让它消失,就消失。我不想死。”
郑文彬看着沈墨,像是在辨认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
“你真的想通了?”
“想通了。”沈墨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京城的水太深,我一个从六品的小官,犯不着拿命去赌。”
郑文彬盯着他看了很久,最终点了点头。
“你能想通就好。结案报告明天给我。名录也明天给我。”
“好。”
沈墨转身走出了郑文彬的公房。
他没有回自己的公房,而是去了停尸房。
停尸房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验尸台旁边,从袖子里掏出那份名录,一页一页地翻。
四十七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是一个买离魂散的人。每一个人背后,都可能有一条人命。
沈墨的手指停在第一个名字上。
大理寺卿。
他的顶头上司。那个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绯红色官服的老者。他买了离魂散。他买来做什么?杀了谁?杀了几个?
沈墨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他现在停下来,他永远不会知道。
郑文彬说得对。有人不想让他查了。那些人已经开始行动了——孙德茂被灭口,陈守义在牢里被打,王世充差点跑掉。如果他继续查,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