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时,宁王府的喜灯还未撤下。
红绸绕过长廊,风一吹,猎猎作响,像一场尚未散尽的火。郑吟坐在妆台前,由婢女替她梳发。铜镜中映出的女子眉眼清冷,嫁衣换成了世子妃该穿的正红宫装,发间金簪沉重,压得她颈骨微疼。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陌生。
从前她穿白衣,像雪。
如今一身红衣,像血。
婢女低声道:“世子妃,王妃娘娘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
郑吟淡淡道:“知道了。”
她起身时,外间传来一阵轻咳。
萧慎已经换好了衣裳。他今日穿一身暗紫锦袍,腰背挺直,若不看他苍白的脸色,几乎瞧不出昨夜伤势又裂过。
郑吟看了他一眼。
“你的伤口换药了吗?”
萧慎一怔,随即笑了笑:“世子妃一早便关心我?”
郑吟神色不变:“你若倒在敬茶礼上,麻烦的是我。”
萧慎唇边笑意淡了些,却仍温声道:“换过了。”
郑吟点头,往外走。
萧慎跟在她身侧,走了几步,忽然低声道:“待会儿父王若说了什么,你不必硬顶。”
郑吟道:“那我该如何?”
“我来。”
郑吟脚步微顿,转头看他。
萧慎看着她,眼神认真:“郑吟,我知道你不信我。但至少在宁王府里,我比你更熟悉这些刀藏在哪里。”
郑吟沉默片刻。
“萧慎,你护我,是为了我,还是为了你自己?”
萧慎被她问得一怔。
廊下红绸轻晃。
良久后,他低声道:“都有。”
这个答案并不漂亮。
却是真话。
郑吟没有再说什么,继续往前走。
萧慎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轻轻松了一口气。
他从前总想着要给她最漂亮的答案,如今才明白,她这样的人,宁愿听难看的真话,也不愿要半句精致的假话。
正厅中,宁王与宁王妃早已坐定。
宁王面容温和,宁王妃则满身华贵,眉眼带笑。堂中还坐着几位宗亲女眷,都是来瞧新妇的。
郑吟与萧慎一同入内。
婢女奉上茶。
郑吟端起茶盏,跪下行礼。
“儿媳给父王、母妃敬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