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懂什么!商路断了,日后你们买米买布,都要多花几倍的钱!江孟澋这是饮鸩止渴,迟早害了你们!”
“哦?是吗?”
一道清润却凛然的嗓音忽而穿过江風,落入众人耳中。
人群纷纷回头,只见江孟澋身着一袭官袍,缓步走了过来。
两袖清风拂扬,身后没有一兵一卒,端正的幞头下是一张年轻却沉稳的脸。待到离人群仅有几步距离,他躬身拱手,袍袖垂落如流云,道:
“此次政令颁布,未能提前向諸位乡绅百姓言明原委,是我江孟澋考虑不周。在此,我向诸位赔罪。”
他语气诚恳,围观的百姓连连摆手,喊着:
“大人不必如此!”
“大人折煞我们了!”
“我们信大人!”
江孟澋直起身,目光扫过此刻哑了言的闹事商户,神色骤然变得凛冽不可犯:
“然我今日在此,当着所有褚州百姓的面说清楚。此次严控北上水路,绝非阻断商路,而是严查通倭通敵的违禁之物!”
没有人敢再说话,江孟澋的声音震得江风激荡:
“月前,东倭浪人炸我堤岸,杀我同胞,毁我家园。诸位犹在眼前,痛在心头。”
人群中有人低下头,攥紧了拳头。
那日岸堤被炸,碎石飞溅如雨,多少人的至親至爱就那样葬身在火光水龙之中。
“可如今,仍有奸佞之徒,暗通外敵,以江南的钱粮軍械,资养杀我同胞的贼寇,甚至欲借外敌之力,祸乱朝纲,将我江南千里沃土,再推入炼狱之中!”
闻者百姓无不动容,有人湿了衣裳,却忍着哽咽,生怕影响江孟澋的话分毫。
“我江孟澋,身为江南巡按御史,守土有责,護民有责。这江南的百姓我要護,江南的安稳,我也要守!通敌卖国的奸贼,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话音落,百姓轰然叫好,江孟澋压下喧闹,重申了他颁布的政令。
政令规矩说罢,他又保证道:
“若诸位遵守,绝不影响正常贸易。而若有官吏借机索贿刁难,诸位可以,也应当,到府衙前来告。”
那些原本不甚清楚还有顾虑的小商户到此彻底放下了心,先后喊着:
“江大人英明!”
“这下明白了!”
“我们听江大人的!”
而那些勾结走狗见大势已去,腿一软,转身就想混在人群里溜走。
可剛动一步,齐卓就带兵闪身拦在了面前。
“几位,”齐卓笑得和煦,手却死死按在刀柄上,“急着去哪儿?”
走狗脸色惨白,双腿直打颤,被士卒反剪了双手死死扣押,拖出了人群。
这般杀鸡儆猴之后,码头一连数日都安安稳稳,再无人敢借机生事。
***
这日,小雪转了雨,淅淅沥沥落着。
府衙门吏来报:“大人,有自称杏花镇阮庄主庄里的人来访。”
江孟澋正翻着褚州最后的卷宗,闻言道了声:“请。”
进来的是阿萝,身后跟着两个伙计,手里抬着几壇酒。
“江大人,这是我家庄主给您的年礼。”阿萝笑着行礼,又从袖中取出一信,双手递了过来,“还有一封親笔信。大人政务繁忙,我们几个就不过多叨扰了。”
“劳烦你们跑这一趟。”
江孟澋接过信,温声道谢,旋即着人领他们三人先去偏厅用茶,等雨歇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