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余丈外,还有半块被削去的树皮。树皮上残留着一缕淡淡音律气息。曾棠柔应当是在雷符落下前,及时以音遁避开,随后借树木遮掩,转向东面。林木又检查魂兽眉心。那里插着一根细如发丝的黑针。黑针大半已经被雷火烧熔,但残余气息与他在沉魂井附近得到的黑针完全相同。这头魂兽本就受魔道修士控制。后来有人用雷符攻击曾棠柔,又顺手毁去魂兽尸体上的部分痕迹。若不是黑针藏在骨缝深处,未被雷火彻底熔去,整件事情看起来便只是一场普通遭遇。林木眼中没有多少意外。既然褚元庆能够替阴尸门开启沉魂井,其他百宗盟修士自然也可能投向玄沙魔盟。真正让他在意的是,此人为何要追杀曾棠柔。曾棠柔才进入归魂谷不久,与其他宗门修士并无深仇。若只是为了争夺一头四阶魂兽身上的材料,不至于一路追逐数十里。最大的可能,是她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林木起身,将那截黑针收入玉盒,继续沿痕迹追去。越向前,斗法痕迹越多。有时是石壁上几道音刃切口。有时是被雷符击碎的枯木。中途还出现过一片黑色尸雾。只是尸雾已经被净魂火焚去大半,地上只留下几块灰白骨片。这说明追杀曾棠柔的,不只一名正道修士。至少还有一名擅长尸魂功法的魔修。一正一魔联手追杀妙音宗弟子。若放在归魂谷外,这种事情很难发生。可到了谷内,身份本就只是衣袍、功法与腰间的一块令牌。真正决定一名修士站在哪一边的,仍是他想从此事中得到什么。林木没有因这些痕迹加快速度。追踪时越急,越容易踏入对方故意留下的陷阱。他甚至在一处明显通往东面的山道前停了下来。山道上有一小片淡青衣角。布料与妙音宗弟子法袍相近,上面还残留着曾棠柔的气息。可同心佩所指的方向,却在山道南侧。林木没有走山道。他放出一缕风线,贴着地面向前探去。风线刚进入山道十余丈,左右两侧石壁上便同时亮起数道白色符纹。一道道银色雷丝交织,瞬间将风线绞碎。若林木刚才直接进入,至少会被困在其中数息。金丹修士交手,数息已经足够决定许多事情。林木绕过山道,从南侧一片低洼湿地穿行。半个时辰后,前方地势逐渐收窄。两座灰黑石岭夹出一道狭长山涧。尚未进入其中,林木便听到极细微的琴音回响。声音并非来自曾棠柔。更像有人在石壁间布下特殊禁制,将谷内所有声音吞入其中。林木取出同心佩。玉佩边缘传来的温意已经十分清晰。曾棠柔就在山涧之内,距离不超过十里。他注入一缕极淡法力。青色玉佩轻轻一震。一次。这代表他已经赶到附近。等待片刻后,白色玉佩并未传回震动。但佩身温度稍微升高了一分。曾棠柔已经察觉,却无法回应,或者不敢回应。林木将玉佩收起,伏低身形,向山涧靠近。山涧入口处竖着两块天然石柱。石柱表面各贴着一张灰白符箓。符纸本身气息极淡,符纹却与四周石壁相连。林木没有触碰。他绕到侧面,以神识缓慢探入一条岩缝。神识进入山涧后,立刻受到明显阻力。周围并非完全隔绝声音,而是将所有声音拘束在一定范围内,使其无法传到外面。若有人在涧中斗法,十里外便很难察觉。对擅长音律的妙音宗修士而言,这种禁制更为麻烦。她们的许多法术需要借助声音扩散,声音被锁在狭小区域后,威力不但无法完全发挥,还可能被石壁折返,反过来影响自身。这处地方像是专门为曾棠柔准备的。林木没有从山涧入口进入。他沿右侧石岭绕行,在半山腰找到一条不足半尺宽的裂缝。裂缝中魂气浓郁,又有数层杂乱石纹遮掩。他收敛气息,缓慢向内深入。越靠近山涧中心,里面的声音越清楚。最先传来的,是一名男子的声音。“曾道友,你我同属百宗盟。”“陆某不愿将事情做绝。”“只要你交出护魂令,再立下心魔之誓,不将在此地所见之事泄露,陆某可以留你性命。”声音温和,语气也十分平静。若不知内情,甚至会以为此人在劝解一场同门纷争。曾棠柔没有立即回答。过了片刻,她的声音才从山涧深处传来。“陆玄章,你先杀本宗弟子,夺其身份玉牌,引我入阵。”“如今又要我立誓保密。”“你觉得此话,我会相信?”林木目光微动。陆玄章。天符宗此次进入归魂谷的五名金丹修士之一。在谷口时,林木曾远远看过此人。金丹中期,四十余岁模样,身穿白色符袍,言行颇为温和,在天符宗几人中并不起眼。另一道沙哑声音响起。“我早说过,既然她认出了你,便不能再留。”“你们正道修士做事,偏偏要先讲一遍道理。”曾棠柔道:“阁下既是玄沙魔盟修士,何必一直藏头露尾?”那人笑了一声。“玄沙魔盟又如何?”“贺某至少没有穿着妙音宗衣袍,引你来此。”“真正杀你同门的人,也不是我。”林木透过岩缝向内看去。山涧中央有一片约百丈大小的空地。曾棠柔站在空地东侧,身外笼罩着一层淡青音幕。她脸色略显苍白,左肩衣袍有一处烧灼痕迹,却没有明显重伤。在她周围四个方向,各立着一根灰色石柱。石柱上贴满白色符箓,又缠绕着数道黑色魂索。符箓与魂索彼此交织,组成一座封闭阵法。阵法将曾棠柔困在中心。她腰间白色同心佩仍有微光,只是受到阵法压制,光芒极淡。:()开局一枚玉玦,凡人悄悄修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