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祁听了虞佳景的话,倒是眸光一闪,说:“话说回来,二位如此大动干戈,搅得京城动荡不宁,届时烽烟四起,就是你们要的结局了吗?”
黑甲卫守在皇宫,那么去北疆的援兵呢?虞佳景入京是平凉王与皇帝沈靖川暗斗的结果,杀了他,不是相当于向平凉王宣战?
北边告急,西南再起战事,倘若辽东军有异心,或是海外的瀛国人要来插一脚,那大昭就是重回了旧朝四面楚歌的境地,有亡国之危矣。
沈祁三两句话,劈头盖脸给顾从酌和沈临桉扣了顶“不顾大局、动摇国本”的大帽子,相等于指着鼻子骂两人为了夺权,置大昭安稳于不顾。
他仿佛全然忘了,鞑靼的异动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平凉王的狼子野心,也是他勾结引入的祸水。
这是自己当逆贼不够,要让他们当“国贼”了!
颠倒黑白、胡搅蛮缠,凡是有点良知的人都说不出这等话。
沈临桉叹道:“当年旧朝没让皇叔去与他国和谈,真是可惜了。”
沈祁脸色登时难看得要命。
顾从酌更是直截了当,说道:“沈祁,你要造反,真当陛下毫无察觉吗?”
第103章定局
如同惊雷炸响。沈祁猛地抬起头,只见大殿之上,那空置……
如同惊雷炸响。
沈祁猛地抬起头,只见大殿之上,那空置的蟠龙金椅前,不知何时立了个熟悉的明黄色身影。
沈靖川负手而立,面容沉静,眼神深邃如古井,正无声地俯视着他。
四目相对,这位沈祁以前总觉得,若不是他比自己早生那么几年、运气好上那么几点,皇位就该轮到他来坐的兄长,竟让他生平头一回感觉寒气从脚底直窜到天灵盖,彻骨冰寒。
曾几何时,沈祁还在想皇帝究竟有什么难当?沈靖川有兵有马,居然干了件类似“分封”的蠢事,把军权分了出去,弄成如今大昭三足鼎立的局面。倘若他来做这个皇帝,重征赋税,厉兵秣马,二十余年早够他攻陷周边各国,实现大统。
届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千古青史之上,还有哪位皇帝能比得上他沈祁的功绩声名?
付之一炬!
沈靖川却仿佛看透了他在想什么,平淡无波道:“沈祁,事到如今,你还不明白你为什么输吗?”
输?谁都可以说他输,唯独沈靖川没资格。
沈祁冷笑:“是啊,怪就怪我不够早投胎,怪就怪姓顾的一门心思给你做狗……棋差一招,要杀要剐随你的便,就是可惜了姓顾的那家两条人命,还有北疆为你沈靖川抛头颅洒热血的将士!”
沈临桉的眼神冷下来,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因为沈祁相当于把顾从酌也骂了进去,临了还不忘挑拨离间。
顾从酌本人倒无动于衷,淡淡道:“劳恭王挂心,我父母康健得很。”
沈祁霍然皱紧眉头,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的确没瞧出什么父母失踪身亡的哀恸。这下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怕是那日边境急报,都是演给他看的戏!
他怔怔地站在原地数息,忽地仰天大笑起来,连连唉声摇头数下:“好啊,好一个请君入瓮,沈靖川、沈临桉、顾从酌……的确是天衣无缝。”
虞佳景何曾见过心目中温润儒雅的沈祁,露出这等失魂落魄的模样?他心疼无比地唤道:“祁哥哥……”
沈靖川要平静得多,即使是亲弟造反,好像也没能让这位帝王露出半分波动。他只挥了挥手,意思是把沈祁和虞佳景带下去。
顾从酌上前一步,沉声道:“恭王,请吧。”
沈祁脚下生根一动不动,哈哈笑道:“沈靖川,你别得意太早!你不能杀我,你忘了吗?”
顾从酌动作微顿,看向金椅前的皇帝,看到的却是张沉沉的脸。
沈祁扬声道:“沈靖川,你忘了?父亲临终前拉着你的手交代过你,要你做好兄长,好好照顾至亲手足。你亲口答应过他,还发过誓!”
“怎么,现在你要违背誓言,弑杀亲弟了?”他眼神阴狠,得意道,“就不怕百年后,你无颜面见父亲?在场不乏当年追随父亲的老臣,他们都看着听着呢!今日我若死了,你就不怕史书上记一笔‘违逆父命,诛杀血亲’?!”
太上皇遗命,兄弟和睦。原来,这才是沈祁的底牌。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看着沈靖川,等待他做出决定。其实就算沈靖川要杀沈祁,也无人能阻止,不过正如沈祁所说,杀死亲弟在名声上着实不大好听。
杀,还是不杀?
所有人屏息以待,唯有一人施施然上前行礼,嗓音清越,说道:“陛下,儿臣有话要说。”
是沈临桉。
沈靖川抬手:“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