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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20(第14页)

这个念头一破土,便如同疯长的荆棘,刺穿血肉。

沈临桉原本可以等,反正他最擅长步步为营、徐徐图之。顾从酌想要扳倒沈祁,想要北疆太平,想要河清海晏,这些沈临桉都能陪他一起做到。他可以等顾从酌实现所有的抱负,总归有一天,顾从酌会转头看向他。

深宫朝堂,波谲云诡,无人比他更明白顾从酌想要什么,无人比他更适合站在顾从酌身边。论身份,论智谋,论心计,除了他,还有谁比他更配得上与顾从酌携手同行?

即便最后,他真的等不到。顾从酌执意要孤身一人,或是始终对他没有额外的心思,沈临桉也早有准备——

君臣、兄弟、知己,他已占尽顾从酌身边最特别、最亲密的位置。更不必说名义上结拜结义,事实上成婚定契,拜过天地亦宣过誓约。

相知相守相拥相吻,他们与世间寻常夫妻有何不同?

生前不可同眠,死后定可同寝。他会吩咐望舟将他的棺椁从皇陵里带出来,埋在顾从酌旁边,碑文上就刻“镇国公顾从酌之妻沈临桉”。

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幸运的是上天垂怜,沈临桉近日觉得顾从酌也并不是真不开情窍的木头,似乎对他隐隐有些不同。

尤其是生辰那夜漫天灯火,十指交扣时,沈临桉都快要沉溺在这不愿醒来的美梦中了,此时此刻却有个人残忍地将他叫醒,用事实狠狠扇了他一耳光。

残忍的人告诉他,他的感觉都是错觉,他所拥有的温柔与体贴都是暂时的,是浮光掠影,是镜花水月。并且马上就要被全数收回,转赠他人。

顾从酌对沈玉芙大为夸奖,赞她“可比木兰”,这是极其欣赏;顾从酌与她单独说话,临别嘱咐禁军,这是惦念挂记;顾从酌亲口说“并无心上人”,那么对沈玉芙的种种,自然就是有情谊却未直言。

那他算什么呢?

沈临桉头痛欲裂,细细密密的寒意从骨缝里钻出来,顺着血液爬到四肢百骸,疼得他后背尽是冷汗。眼前人影摇晃不停,顺嫔的笑脸碎裂模糊,变幻成另一个人的模样。

先前治好的步阑珊,仿佛在一息之间猝然复发了。

顺嫔看他脸色兀地煞白,惊道:“殿下?殿下怎么了?快宣太医……”

门外的望舟听见动静,连忙闯进来,噼里啪啦一阵响。

“不必。”

沈临桉额头突突直跳,眼前发黑,硬是说道:“顺嫔的意思,孤知道了……此事容孤、容孤想想。”

顺嫔蹙起眉,看沈临桉缓之又缓地站起身,脸色极其不好看。可仔细瞧,说是愤怒不确切,更像是不甘、不平,是相当哀恸的神情。

婚嫁于女子而言,是多么重要?遑论沈玉芙已然遭过一次罪,顺嫔怎么忍心叫她期待落空,生平头回这样认真地向她祈求,却仍旧求不来好姻缘?

按理说,现在她该行礼告退,她是深宫妃嫔,活到今日,怎会听不懂沈临桉的话音,怎会看不懂沈临桉的脸色?

书房大门半开。

顺嫔拂开裙摆,脊背微屈地跪在了沈临桉面前:“妾知出言唐突,令太子踌躇,令将军两难。”

即便要招致储君厌恶。

“然而京城已有了玉芙与顾将军的传言,甚嚣尘上,难以平息。”

即便被怀疑有笼络朝臣、培植势力的野心。

“玉芙是殿下的皇妹,视殿下为兄长;顾将军是社稷的重臣,将来必为股肱之臣。”

即便被斥责妄议朝政,可能要被打入冷宫,终身圈禁。

“他二人既心意相通,殿下何不顺水推舟,成就一段金玉良缘?”

想到沈玉芙能从此幸福度日,再多的诘责苦难,顺嫔都愿意承受。

她道:“亦可成就一番君臣佳话,登录史册。往后千百年,无人不晓殿下与顾将军,君臣相得,风云际会。”

不得不说,顺嫔不愧能在皇宫明哲保身至今,一番话情理俱合,虽有僭越之嫌,但若沈临桉想以此拉拢顾从酌,让他与公主成婚,以此为盟再合适不过。

然而望舟站在边上,倏然大惊失色。他连连使眼色叫素蝉把顺嫔带出去,素蝉都视而不见。

于是,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沈临桉神色森寒如铁,扬手将书案掀了出去,上头摆着的点心食盒“哐啷”摔碎,精致的茶点滚落一地,混着碎裂的木片瓷片泥泞不堪。

“放肆!”

沈临桉嗓音瘆瘆,气势迫人:“谁给你的胆子置喙朝政!蔑视皇威,顺嫔是嫌太平日子过久了?!”

“什么君臣佳话,何止君臣!什么金玉良缘,究竟是谁的缘!什么登记史册,该是琴瑟和鸣!”

顺嫔惊骇地瞪大眼睛,难以置信。素蝉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冲上来拉住顺嫔的手臂,带着她行了一礼,踉跄地往外跑。

“顺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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