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知道顾从酌看不见,沈临桉还是摇了摇头,轻轻地说:“兄长,恐怕不行。”
“若是给了解药,兄长又要不告而别了。”
他顿了顿,尾音有些发颤,近乎委屈地喃喃:“我已经……没有别的法子能留住兄长了,我无计可施。不过兄长放心,除了这个要求,兄长想要什么我都答应。”
顾从酌眉头微蹙,隐隐觉得沈临桉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那好,殿下把我眼睛上蒙的布解开。”
沈临桉出尔反尔:“不行,兄长换一个。”
顾从酌道:“把迷香撤了。”
沈临桉又不肯:“不行。”
“……把锁链解开。”
“还是不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可见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还说什么都答应。
顾从酌气笑了:“殿下,人无信不立。前头殿下曾说‘命里有时终须有’,难道是随口扯谎骗我?”
命里有时终须有……
这是当时谢常欢被狮虎兽咬断手,最后查出主谋是谢蔚后,顾从酌问他若是腿疾治好、心上人却不喜欢他怎么办时,沈临桉亲口回答的话。
这话的后半句是“命里无时莫强求”,顾从酌此时提起,就是明晃晃的提醒。
“不是。”沈临桉先毫不迟疑地答,接着似在犹豫。
顾从酌也不催,耐心地等他想好。
少顷,那只微凉的手缓缓上挪,搭在了顾从酌的脸边,指尖点上蒙眼的绸带,隔着薄薄的布料触到顾从酌的眼。
想来是怕撤了迷香或锁链顾从酌会跑,所以沈临桉决定选个最不要紧的。
顾从酌忖道:“也罢,先看看他怎么……”
不料那只手迟迟没有动作,反倒传来一阵愈发急促的呼吸声。
沈临桉出乎意料地说:“兄长,我突然反悔了。”
他没将手收回去,还得寸进尺一般,指尖隔着绸布在顾从酌的眼眶附近游移,好像在细细描摹那眉眼的轮廓。
“兄长清缴温家后,我想要同行,被兄长推拒;兄长中毒失明时,要与我结拜,我不同意,兄长不允;到如今兄长要远离京师,从此不再回来,我再三挽留,兄长也还是不应。”
沈临桉叹道:“无论我说什么,兄长总有千般万般的理由回绝,有千般万般的理由拒我于千里之外。”
“既然我说什么都无用,那我为什么还要管兄长有没有将我的话当真?我不妨告诉兄长实话,我只对兄长说过一次谎,就是那一次——我偏要强求又如何?”
“真真假假的,兄长听过不信,无妨。我只管做能让兄长当真的事就好,不是么?”
他在万宝楼说退沈元喆,谢蔚撺掇狮虎兽时安抚群臣。若不论这些,怎么看也都比顾从酌伶牙俐齿,这会儿居然理直气壮地当上无赖了!
一时间,顾从酌竟觉得他有当强盗土匪的天分,如此强词夺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