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想了想,还真是,可到底该怎么办呢?
田明走进来,问,谢书记,你要帮俺们村修路啊?
谢一点点头,是啊。
田明说,那可太好了,不过,你得赶紧联系砖场,眼下盖房子的人家多,晚了可就买不到了。
谢一被她说得直发愣,问道,联系砖场干什么?
还能干啥?买砖啊。田明看着谢一,被她的反问弄得也发起愣来,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
买砖?谢一更愣了。
对啊。田明显然收拾完了,慢慢坐了下来。
买砖干什么?谢一还没明白。
修路啊。田明像看什么似的看着谢一。
修路跟买砖有什么关系啊?谢一终于说。
不是修砖路啊?田明有些失望。
砖路?什么砖路?谢一被田明搞得一脸的莫名其妙。
原来这里的修路是分好多种的。第一种是把被雨水冲毁的路基重新修复一番。这样的修路最简单,只要把路基两边的土重新翻上去就行,但问题也大,就是第二年又会被冲毁,还要再次修复,如此反反复复。第二种就比较麻烦,花费也大,就是在修好的路基上轧上一层砖,如果没有重型车碾压撑上几年是没有问题的,问题也恰恰出在这里,一个村几百上千口子人,哪会不盖房子呢?盖房子哪会不拉砖、拉沙、拉水泥呢?那就少不得重型车碾压,自然很快就坏掉了。谢一从公路上一下来所走的路就是这样的,那些砖被过来过去的重型车碾压早就粉粉碎碎的了,自然一疙瘩一疙瘩的硌脚,加上路基不够均匀,自然会坑坑洼洼的。这也是田明以为谢一要修的路的样子。第三种就是柏油路或者水泥路。这种路是最好的,可也是花费最大的,一般的村子根本修不起。
谢一没想到修路竟然还有这么多讲究,马上说,我说的修路当然是柏油路或者水泥路,要不然哪里还叫修路啊?
田明有些不敢相信,说,哎,谢书记,俺们不敢想那么好,修个砖路就中。原来的砖路还是十几年前修的呢,到现在早就坏得不像样子了,可凑不齐钱来,就耽搁了。你看都成啥样子了?连土路也不如哩。
田明说的是实情,土路无非就是下雨的时候有些泥泞,可等天晴好了,把路一平,还是光光溜溜的,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不像砖路一旦被重型车碾压就会坑坑洼洼的,想平都难。
砖路肯定不行,至于是水泥路还是柏油路,还得等商量好了再定,不过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那就是路一定得修!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田明忽然想起来,说,谢书记,你先看着电视,我给你烧点水,泡泡脚。
走了半天泥水路,泡泡脚当然再舒服不过了,可如果田明不先说出来,而是先把水烧好谢一肯定会觉得很温暖,现在田明还没做就先说了,虽然也叫人觉得温暖,但这温暖就有点打折扣了,怎么都让人觉得像是客套。
田明没等谢一客套就把遥控器塞到她手里,转身到灶屋去了。
谢一一下有点不适应,想了想,还是接受了,打开电视胡乱地看着的当儿,田明就把一盆冒着热气的水端了过来。谢一看着水,心里的感激也像那热气似的呼呼地往外冒,赶忙说,嫂子,太谢谢你了。
乡下人不像城里人动不动就谢谢谢谢的挂在嘴上,也是几乎从来不说谢谢的,谢一谢谢一出口,田明虽然知道谢一是感谢她的,可还是一下不知所措了,半天才说,别客气了,赶紧洗吧。
如果在家里,谢一泡脚的时候会加上一点中成药保养身体,可到了这里就没那么方便了,当然也不是完全不可能,加点醋还是手到擒来的,毕竟醋是一种家家都会有的调料,但她想了想还是罢了。虽然是她的习惯,可在田明看来就会觉得城里人娇气,这也跟她作为驻村第一书记的身份不相符啊!什么叫第一书记?就是带头吃苦,领着一方穷苦的老百姓发家致富,而不是来享受的!
谢一脱了袜子,正要把白白嫩嫩的脚伸到水里的时候,猛然发现盆子有点眼熟,忙问,嫂子,这盆子怎么和吃饭前洗手的盆子那么像啊?
谢一不过随便问问,在她看来大约是一起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盆子。谁知田明的回答让她几乎跳起来。田明说,就是那个盆子啊,咋了?
洗脸洗手的盆子,怎么可以洗脚呢?谢一感到不可思议。
乡下人都这样,不分脸盆脚盆的。田明有些意外,可能还有些歉意,但在谢一看来还是不以为然。
谢一一下犯难了——不洗,有些看不起乡下人;洗,心里犯恶心……
田明见谢一迟疑不决,这才慌了,说,谢书记,你洗吧,明天我再买个新的就是了。
谢一明白田明的心意,可这却反过来让她慌了神,刚来就给人家添麻烦不说,还有点冒天下之大不韪,太冒失了!以后的工作还怎么开展啊!思虑再三,谢一只好说,我太娇气了,这才刚开始,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要是一直这样,怎么能行?嫂子,你别太惯我,让我慢慢适应吧!
田明呵呵地笑起来。
泡完脚,田明把一块东西递过来给谢一擦脚。谢一以为是擦脚用的毛巾,没想到却是一块破布,惊得差点没叫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