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明吃了一惊,说,那你赶紧回去看看吧,这里有我哩,?放心唻。人无论长幼也无论男女都会有生病的时候,这很正常,没什么说的,让田明吃惊的不是乐乐病了,而是城里人太娇气了,这娇气有两方面,一是城里人太不抗事了,动不动就生病,乡下人淋个雨能算个事儿吗?二是生病是很正常的事儿,头疼发烧根本不算啥病,至于兴师动众的吗?可说到底那不是自己的孩子,只能表示关心,再说谢一确实做得不错。
谢一说,不用了,有我妈和我老公在呢。
田明忽然担心起来,该不会是乐乐的病更厉害吧?要不然明知道谢一在几百里之外还通知她,除了让她担心外还有什么用呢?这么一想,田明更肯定了自己的推想,马上就替谢一着急起来,谢书记,你回去吧。
别说傻话了,不要说不用回去,就算回去也不行啊,现在是晚上哪里有班车啊?谢一笑了笑。
班车?田明一下没听懂。
就是往县城跑的公交车。谢一说。
哦,没事啊,有往县城跑的私家车,包一辆就是了,到了县城就好办了,往省城跑的班车多得是,黑了白的都有。田明说着把手机掏出来,我给私家车打电话让他来接你吧?
不用了,明天看看再说吧。谢一说。
那你先睡吧。田明说。
你先睡吧,嫂子。谢一说。
就在两人互相谦让不下的时候,去厕所的顾大伯回来了,说,恁俩都睡吧,我看着。人老了,睡不了多少觉的。
田明看看老是这样让来让去除了白白浪费时间没啥好处,就说,好,我先睡。你要是困了就叫我。
第二天上午宋心之又打来电话说他们的宝贝女儿乐乐想妈妈了,缠着大人非要妈妈不可,要谢一赶回去看看,哪怕看一眼就走!
谢一无奈就开了微信视频,乐乐已经好了,只是看到谢一的一刹那忽然哭了起来,大约是病后的人见到亲人更是想念或者小孩子想在母亲面前撒撒娇吧。
田明见了,就凑过去约乐乐有空来玩。
乐乐一下开心起来,很是期待。谢一乘机要她乖乖的,好好学习,到夏天就可以来了,否则免谈。这才把乐乐打发了。
谢一和田明还有工作要做,当然不可能像病人的家属那样天天陪护,而病人的家属只有一个仅能顾住自己的顾大伯,这可怎么办呢?田明很发愁,谢一安慰她说,这好办,我出钱,雇个陪护就是了。白天陪护陪着,晚上咱俩陪着。
田明知道城里有招保姆的,看过赵本山和宋丹丹演的小品还知道有招陪聊的,却没听说还有招陪护的,听谢一一说顿时如梦方醒,连说,这办法好。
然而,招陪护在城里司空见惯,在乡下却十分新鲜,一时之间别说招到合适的人选,就连报名的人都没有一个。不是别的,只是因为陪护大家谁也没做过,不知道该干啥,再者时间短,不太值当的,最重要的是太担责任了,照顾病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万一病人有个好歹恐怕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还有也但风险,万一被传染上病毒咋办?而陪护又是等不得的,这可怎么办呢?
田明说,要不,我问问何秀兰吧。现在城里流行闺蜜,乡下却只能叫对劲儿的,何秀兰就是田明的对劲儿的,当初田明开小卖部、参选村妇女主任都请何秀兰参谋过,得到了何秀兰的大力支持才做起来的。现在,她也只能找何秀兰了。
何秀兰听了好半天没吭声。
田明知道她像别人一样担心,就说,没事的,是偏瘫,不会传染的,也不会出啥事。退一步说,就算出点啥事,有我跟谢书记替你担着哩。
何秀兰还是没吭声。
田明说,你只当帮谢书记的忙,好吗?
何秀兰想了想说,那就帮忙,我不要钱。在乡下人的观念里,不要钱就算是纯粹的帮忙,不但对方要承自己的情,而且自己也不用担责任,还有一点,白干的活儿,谁能忍心让别人干很久呢?不过是临时对付一阵子罢了。
田明说,那可不中!你干了活儿,咋能白干哩?又没亲没故的!
何秀兰说,给钱,我不干!
田明只好说,那中,你先干着,你要不要钱,看谢书记咋说吧。
何秀兰说,谁说都一样,给钱我不干,干就不要钱。
田明说,那中吧。其实,她心里也担心万一何秀兰要钱的话,这钱谁出呢?在乡下气力不值钱,干点活儿,出点力都没什么,一说到钱就不一样了,那可是硬头货。让顾家出恐怕难,一来顾家没要求招陪护,二来传出去让人笑话,好像顾家多么了不起,也好像顾家的孩子多么的不孝顺似的;让村委会出,好像没这样的规定啊!让谢一或者村干部出,更不可能,全王菜园几千号人,哪能动不动就要村干部出钱呢?村干部也是有家有口的人,就那点工资不要说根本不够打发,就算够也不能这样无休无止的尽义务!现在何秀兰竟然坚决不要报酬,那可太好了,只是有些亏欠了何秀兰,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这样过了几天,顾家的孩子终于回来了,才算接替了何秀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