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一和村干部开了多次会研究也没研究出有效的办法来。这可真是个大问题。说它是大问题不单是因为眼下,还因为以后,如果这批货唐晓芝销售得好,就会源源不断地订货,那就需要源源不断地编织,需要源源不断的柳条,如果像现在这样在源头上就被卡住的话,一切就无从谈起了。好不容易找到的再适合不过的致富路就这样刚起步就成了肥皂泡,任谁也是不甘心的。不甘心归不甘心,得有巧妙的解决办法才行啊!
唐晓芝听说了,也急了,说,那可不行!我之所以出那么高的价钱就是因为时间要求急,要是晚了就没用了。柳编这东西在国内没人当回事,因为见得多了。这是国外的一个客户偶然看到的,他们国内没有过,所以感觉会有市场,想带回去投放市场试试看。不过,一个月后她就回国了,顺便带着这批货,要是晚了,我赔她违约金事小,以后这个产品也就没机会了。谢一,你明白这批货的意义了吧!所以,你要给你的村民解释清楚,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谢一虽然没像唐晓芝一样做生意,可这么多年不时听她说起生意上的事也知道个中的道道儿的。唐晓芝说得对,生意场就是这样,很多时候机会稍纵即逝的,要不然怎么说商场如战场呢?可是,碰上拦路虎解决不掉也不行啊!谢一给唐晓芝打电话的本意不是求她宽限,而是让她帮忙想出个解决的办法来,没想到根本不管用。看来,办法还得自己来想。可是,能有什么好办法呢,真是愁人啊!
有一天,何秀兰回到家照例照看刚孵出来的小鸡的时候出事了。春天的时候一般人家都会买一窝小鸡养起来,等到长大公的留着杀肉吃或者卖钱,母的留下来嬎蛋。期间会有死掉的,最多只有一半的小鸡会真正长大,于是第二年再接着买小鸡。不过当地不把买小鸡说成买小鸡,而是说成打小鸡。小鸡打回来怎么养就不一样了,一般人家随便搞一个筐权做它们的家,小鸡多自然而然会产生一个领头的,领头小鸡怎样其余的小鸡都会紧紧跟随着。到晚上小鸡们也会自觉回到家里,第二天一早再跑出去觅食。讲究的人家会注意原来养的那些鸡,无论是公鸡或者母鸡,一到春天它们就会自觉地开始捞窝,整天整夜地蹲在鸡窝里不肯出来,希望能捞出一窝孩子来。这时候,如果主家并不打算养小鸡,可家里有了捞窝鸡怎么办呢?很简单,赶出去!因为捞窝鸡如果是母鸡一旦捞起窝来就不肯嬎蛋了,如果是公鸡虽然没有嬎蛋的责任可老是占着窝耽误别的母鸡嬎蛋也是不可原谅的。那么,怎么赶出去呢?有的主家会强制性地把捞窝鸡一而再再而三地赶出来,直到捞窝鸡觉得实在没希望或者不耐烦了才扬长而去,不过这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持续不断的拉锯战,这个过程也会搞得双方筋疲力尽的十分辛苦。有的主家所用的法子就高明多了,他们会找来一根小棍棒和一张红纸做出一个三角形的小红旗,把小红旗绑在捞窝鸡的尾巴上。捞窝鸡冷不丁一回头看到一面鲜红的小红旗会吓一大跳的,屁股后头什么时候突然多了一个这东西啊!怪可怕的!不觉一动,好家伙,发现小红旗居然跟着动!捞窝鸡更害怕了,动作就会大起来,可是小红旗也会跟着大起来。捞窝鸡吓坏了,急忙从鸡窝里跳出来,慌不择路没命地躲藏,从而把捞窝这件事忘掉。在捞窝鸡拼命地东躲西藏的时候尾巴上的小红旗总会磕着碰着什么,不知不觉就毁掉了。捞窝鸡什么时候一回头发现小红旗没有了,也连跑带躲的折腾累了自然会安静下来。这时候,就算它再想捞窝也不敢了,因为它尾巴上突然多出可怕的东西就是因为长久地蹲在鸡窝里不出来造成的,万一再捞窝尾巴上再突然冒出可怕的东西怎么办?自然就把捞窝的念头打消了。而主家如果打算买一些小鸡养,就会趁夜晚把小鸡们放进鸡窝里,就当是这只捞窝鸡一夜之间孵出来的孩子。捞窝鸡要么不明就里稀里糊涂的上当要么就是假戏真做要么就是顺水推舟,反正第二天就会毫不客气志得意满地带着一窝孩子们优哉游哉地到处觅食去了,遇到危险自然也会保护它的孩子们。每到春天大多数家庭都会打小鸡,那么多小鸡有时候会跑在一起很容易就弄混了,为了有所区别大家就会给小鸡们打号,就会把自己的小鸡们抹上同样的颜色,红的、蓝的、紫的、茶色的、前蓝后红的、前绿后红的、尾巴红的、脑袋绿的……总之,没有重样的。不过,时间长了,颜色会淡下来,又会弄混了,这时候就只有重新打号。
何秀兰就是在给她家的小鸡们重新打号的时候出的事。
打号一般会在早上,因为头天晚上小鸡们都聚集在窝里,只要数一下数对得上就好了,第二天早上天光大亮容易看清东西,而这时候小鸡们都在窝里,不放它们是永远也出不来的。这时候就可以打号了。打好一个放一个,既能点数也能一个不拉,免得有所疏忽。那天,何秀兰把颜色调好了,就这样一只接一只地打起号来。一般来说,第一次打号的时候小鸡们都出壳没几天,对于这个世界还懵懵懂懂的,加上也没有反抗的意识,自然任人宰割。可这时候的小鸡们已经不像第一次打号的时候那样弱不禁风,而是有了一些经历,见过一些世面,再不肯逆来顺受了,很不习惯被人生拉硬拽地捉着,头头脑脑地乱抹一气,一个个都愤怒地挣扎着。当然,这都在何秀兰的意料之中,早就做好了防备,使小鸡们难以得逞。可惜百密一疏,其中一只小公鸡也许记住了上次的经历也许看到了刚才同伴们的遭遇,开始假装着百依百顺,趁何秀兰放松警惕的时候冷不防突然一脚蹬翻了颜色碗,嗖地一声远远地逃窜去了,这时颜色碗里大半碗颜色稀里哗啦地乱泼一气,白亮亮的柳编顿时被泼得花花绿绿的了。因为柳编是手工活,是不需要特别的车间的,随时随地都可以,很多人就会把柳条带回家见缝插针的编上一会儿,一来方便,二来也可以打发时间。何秀兰自然也不例外。好端端的柳编一下成了残次品,何秀兰一下呆住了,这样的柳编根本不符合唐晓芝的要求,是难以交货的。何秀兰迟疑了一下慌得急忙把柳编泡到水里,可还是沾上了颜色,只是淡一些罢了。事到如今,何秀兰也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带到了村委会。
通常每天何秀兰都会第一个来到村委会,因为她是师傅,也是主家,大家都看着她呢,可今天她还是比平常晚了一些。何秀兰到的时候大家已经开始编织了,也在猜测着何秀兰怎么了,正要给她打电话,一抬头就见何秀兰慢腾腾地来了,再一看她手里的柳编顿时稀奇的围过来。何秀兰的心情很坏,并没给大家看的机会,就找谢一去了。
谢一也注意到了何秀兰手里的柳编,还以为是她最新的设计,等何秀兰说了才明白过来事情有点严重。因为工期越来越近,大家都在加班加点地赶进度,而何秀兰编织的又是最快的,现在突然染上了色,自然淘汰率也是最大的。
唐晓芝又打电话过来,催问柳编的事。谢一就把情况跟她说了,还把何秀兰的残次品也说了,没想到唐晓芝来了兴趣,非要视频看看。于是电话改微信,谢一把何秀兰的残次品逐一给她看了,希望她能想个什么办法弥补一下。
唐晓芝笑起来,弥补什么?我觉得这也挺好!原来的虽然都保持了柳条的天然本色,可未免太单调了,现在花花绿绿的,好看得很呢!你拍几张照片发过来,我再转发给我的客户看看,说不定她会喜欢呢。
如果真如唐晓芝所说,那就太好了!不但变废为宝,也不耽误工期啊!谢一本来就是摄影好手,立刻就认真拍照起来。
何秀兰看谢一这样那样的一顿猛拍,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了。她觉得谢一之所以这样那样的费功夫拍照完全是因为她把事情搞砸了,谢一想帮她挽回才这样的。
不是。谢一冲何秀兰笑了笑说,你不懂,咱们现在拍产品可不光是让人家知道有这么个产品,也得让人家觉得这个产品很不错,第一眼看上去就有好感才行,而且根据心理学的规律发现,人们的第一眼往往会对一个事物产生第一印象,而第一印象的好坏直接影响到人们对这个事物的判断,你说第一眼重要不重要?
谢一说得太深奥了,何秀兰根本听不太懂,不过她知道谢书记在为她好,就点了点头。
你没听懂吧?谢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还不太会用咱们王菜园的话说,我的意思就是想让人家看一眼就能喜欢上咱们辛辛苦苦编出来的产品!
我知道你的用心,对不起,谢书记,都怪我太不小心了。何秀兰更难为情了。
嗨,你有啥对不起我的?谢一说,我也是当成作品来拍的。
何秀兰不懂照相有啥作品不作品的,她只是担心唐晓芝那里能不能过得了关,急着听信儿,可谢一这样那样的忙活了半天还是发不出去,又不好催促,让她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卧难安。
到了上午,何秀兰正忙着编织的时候,谢一突然走近她,说,何师傅,OK了!
何秀兰没听懂,吓了一跳,以为搞砸了,但看谢一脸上的表情又不太像,一下有点茫然起来。
谢一赶紧说,唐总回信儿了,说你无心插柳柳成荫,太棒了!方案也随着改了,要求一千个柳编做成本色、红色、蓝色、黄色、绿色、咖啡色、紫色总共七个颜色,以便供不同消费者选择。
何秀兰一扫脸上的愁云,开心地笑起来。其实她不知道谢一不但很认真地拍了各种角度的柳编,也认真甚至别出心裁地做了后期的巧妙处理,使得柳编看起来十分精巧别致,让人一见倾心。
这样,柳条供应的问题也一下迎刃而解了,可以大量收购,立即剥皮,然后泡在水里,等编织完成后再次浸泡在不同的颜色里,就会有不同色彩的柳编出来,真可谓一举数得啊!
不久,第一批柳编顺利交货,何秀兰拿到了可观的十万元块钱。参加柳编的人都拿到了可观的报酬,就连刘赵氏也拿到了一千零三十块钱,笑得她满脸的皱纹像**一样灿烂地绽放起来了。刘赵氏笑着笑着却哭起来,哽哽咽咽地说,这是她这辈子靠单个人在一个月的时间里挣到的最多的一笔钱,谢书记对我真是太好了!
当然,感谢谢一是不止是刘赵氏一个,还有何秀兰,还有更多的人……大家纷纷要请谢一喝酒庆祝一下,尤其是何秀兰。
谢一没有犹豫,当即就答应了,不过要求由何秀兰办酒席,其余参加柳编的人一起参加,既节省也能有气氛,也可以打气。
酒席上,谢一说,我也感谢大家!感谢大家对我的信任,对我和我们村两委工作的支持!我先干了!
于是,大家一起举杯。
这个庆祝会,谢一第一次喝高了。田明怕谢一出事,晚上陪谢一住了下来,何秀兰也很高兴,随着住下了。这也是自打谢一来到王菜园第一次和人同床而眠。不过,虽然置办这场酒席谢一要求的是何秀兰,但参加的村干部却不能蹭酒,他们编织的柳编一概充公,不能领取报酬权做庆功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