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树全看着地上明溜溜的水判断肯定是屋根脚被老鼠打了洞,要不然顶多潮气大一点,不至于灌水的。那么,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得赶紧找到鼠洞,并把它结结实实地堵上才行。他刚才围着屋子转了一圈,却只顾着看房顶,忘了检查屋根脚,现在房顶没事了,再围着屋子转自然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到了下面,加上屋子里谢一也跟着检查,里应外合很快就找到了鼠洞,居然有三四个之多。李树全赶紧拿铣泡些泥堵上,再使劲踩了踩,确认踩结实了才算罢休。
一切收拾停当,大家就要离开让刘赵氏休息了。
李树全说,谢书记,咱们走吧。
赵金海忙说,没看都多晚了,还走啥走?都到我家睡吧,我家房子宽敞哩。
谢一说,你们回吧,我不走了,就陪着大娘,万一夜里再有什么意外也好有个照应。
赵金海还想说什么,被李树全拦住了,这样也好,三更半夜的,雨又这么大,还是住下来,等天亮了再走吧。赵会计,咱走吧。
二人走后,谢一终于忍不住地捂住了肚子。刘赵氏吓了一跳,忙过来问,谢书记,你咋了?哪里不得劲啊?
谢一说,我身上来了,可能被雨水激住了,现在肚子有点疼。对了,你家有卫生纸吗?
卫生纸没什么稀奇的,可惜刘赵氏家里根本不用。
要不,我给你弄点灰吧?刘赵氏试探地说。
灰?什么灰?谢一一时没听明白。
谢一当然听不明白,她从来没想过现在的女人来了例假可以用卫生巾、卫生棉条,也可以用卫生纸、卫生带,古时候没有这些东西怎么办呢?刘赵氏说的灰就是烧锅做饭用的草木灰,去除土块、杂草末子等杂质,再装进缝好的布袋里就可以用了。布袋一定要做得又细又长,方便使用。草木灰不但能很快洇干水分,还有杀菌消炎的作用。不过,这样的卫生袋不太顶事,用不了几个时辰就要换洗一次,用起来非常麻烦。刘赵氏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过去的一些事情,现在的事情反而不大懂了。
尽管刘赵氏讲得贴心贴肺,可谢一还是有些膈应,她无法想象草木灰居然能和人体如此私密的器官联系在一起,虽然到了关键时候还是有些打怵。可是,能怎么办呢?这不同于别的,不能硬撑的,也不是硬撑的事儿,否则就太尴尬了。
刘赵氏忽然说,要不,我去田明家买去吧。刘赵氏很少买东西,能俭省就俭省,实在俭省不掉的就自己做,实在自己做不来的才会去买——买就得花钱啊!所以,她很少买东西,还不知道田明早已把小卖部兑出去了。乡下人一般不习惯叫人的名字的,尤其是女人的名字,觉得直呼其名就太不尊重人家了——除非他是晚辈,而且尚未成年。既然人名是忌讳,那么,遇到人怎么称呼呢?长辈就不用说了,平辈中年长的也不用说了,一旦是比自己年龄小的都会依孩子来叫,而且依对方的第一个孩子或者较为出名的孩子叫,如果是晚辈有孩子也依着孩子叫,如果还没有结婚就依自己的孩子叫,叫对方自己孩子的哥哥或者姐姐。田明却不同,她一向大大咧咧的惯了,别人叫她什么她都答应,按她的话说就是只要不是骂我、笑话我,叫我啥都行,狗屎也行。乡下过去确实有人的小名叫狗屎的,是遵循贱命好养活的说法,不过取这样贱名的无一例外都是男孩,如果是女孩去贱名则要轻一些,会叫她狗妮什么的。因而,村里无论男女老少都叫她田明,她一概都答应。可自从田明当了妇女主任直呼她名的人就少起来,都改叫她田主任了。田明初时很不习惯,可拗不过大家都这样叫她,又有些抬举她的意思,也就习以为常了。刘赵氏把田明叫惯了就一直叫下来了。
一听刘赵氏提起田明,谢一想起来了,田明家的小卖部虽然兑出去了,可就在她家隔壁,跟她家也差不多,马上说,还是我去吧。
谢一刚要往外走,田明撑着伞来了,可能看到屋子里亮着灯光,人还没到就大声嚷嚷上了,嫂子,是不是房子漏水了啊?
是,不过谢书记来了,还有赵会计、李主任,都来了,已经弄好了。刘赵氏很开心。
我就猜着谢书记会来的,还想着我会比她来得早呢,还是来晚了啊。田明说着话径直闯了进来,赶紧把水淋淋的雨伞收起来竖到门后。
也不晚,谢书记正要去找你哩。刘赵氏接口说。
找我?有啥事吗?田明说到这忽然想起来,哦,对了,去我家睡吧,雨太大了,就别回去了。咱姊妹俩也好长时间没在一起住了,这场雨是给咱一个机会啊!——今儿黑了就睡一个床好好拉呱拉呱呗。
刘赵氏没想到田明请谢书记去她家住,既然她盛情邀请了,也是好事,自家的房子又是这样的一团糟就顺水推舟吧,不过谢书记的事就不能含糊了,于是说,也不单是这个,还有。
啥?田明一愣。
谢书记身上不得劲哩。刘赵氏说着想起来,拍了一下脑门,瞧我这脑子,真是不中用了。早就该给你熬碗红糖茶的。说着就要到灶下生火。
没等谢一开口,田明一把就把她拉住了,好了,嫂子,你别施腾了,谢书记到俺家我一样会给她熬,姜汤红糖茶!
刘赵氏有点遗憾,那好吧。俺家确实不胜恁家。对不起了,谢书记,叫恁操心了,还忙了大半夜,连一碗水都喝不上俺的……
大娘,别那样说。照顾不好村民,我心里也有愧呢。谢一看了看刘赵氏,又环视了一下屋子,问,大娘,这里还能住吗?
这有啥不能住的啊?我年轻的时候,那房子比这差远了,还不照样住了半辈子?恁俩去吧,我自己能行的。刘赵氏摆了摆手,让她俩赶快走,同为女人她知道这种时候越是熬越难受。
田明说,谢书记,那咱走吧。
谢一和田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大娘,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没事的。刘赵氏不以为然地说,恁赶紧走吧,太晚了。
你在这,我放心不下啊!谢一隐约觉得房子说不定会垮塌掉,但话到嘴边还是改了口,不过也是实情。
真的没事的。这房子都十几年了,大雨,大风,大雪都遭过,都没事。刘赵氏仍然说。其实,她是有些恋旧。
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要不然我真不放心。谢一还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