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戍霍然起身,抱拳躬身,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谢盟主!宋国上下,愿为前驱,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晋悼公满意地点点头,又看向齐太子光:“太子光!”
“末将在!”齐太子光英气勃勃,朗声应道。
“命你率齐师为左翼!”
“诺!”
“孙林父!”
“臣在!”卫国执政孙林父起身。
“命你率卫师为右翼!即刻出发,先行扫荡郑国北鄙!”
“遵命!”
军令一道道发出,庞大的战争机器开始隆隆运转。十二国联军,十余万大军,在晋悼公的亲自统帅下,如同一个攥紧的、覆盖着钢铁和火焰的巨拳,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向着郑国的都城——新郑,狠狠砸去!
郑国北鄙的烽燧,在联军铁蹄踏过的瞬间,便接连燃起了告急的狼烟。黑色的烟柱笔直地刺向铅灰色的天空,如同垂死巨人伸出的绝望手指。然而,这些微弱的警示,在十二国联军摧枯拉朽的攻势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卫将孙林父率领的右翼卫军,如同烧红的尖刀切入牛油。郑国北境的城邑、村落,在绝对优势的兵力面前,几乎未能组织起有效的抵抗。卫军士卒红着眼,发泄着对郑国反复无常的愤恨。他们撞开简陋的寨门,冲入惊慌失措的村镇。刀光闪烁,长矛突刺,哭喊声、惨叫声、房屋燃烧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来不及逃走的郑国边民倒在血泊之中,简陋的屋舍被点燃,浓烟滚滚,遮天蔽日。田野里尚未成熟的庄稼被战马践踏,被溃兵踩烂,一片狼藉。孙林父骑在马上,冷漠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标很明确——以最快的速度扫清障碍,直逼新郑,用郑人的血和火,为卫国在晋侯面前挣得功勋。
与此同时,晋、齐、宋等主力大军,沿着大道,浩浩荡荡向南推进。战车如林,车轮滚滚,碾过郑国的土地,留下深深的辙印。戈矛如苇,在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死亡之光。士卒们沉默地行进着,只有沉重的脚步声、铠甲的摩擦声和战马的响鼻声汇成一股低沉而压抑的洪流,预示着即将到来的风暴。
新郑城,彻底被战争的阴云笼罩。
城头上,郑国的玄鸟旗在越来越猛烈的风中猎猎作响,却透着一股孤悬的悲凉。守城的士卒密密麻麻地站在垛口后,紧握着手中的长戈和弓箭,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城下,是望不到边际的联军大营,旌旗招展,营火如繁星,一直蔓延到视野的尽头。那连绵不绝的鼓角声、人喊马嘶声,日夜不停地传来,像钝刀子一样切割着守城将士的神经。
郑国宫室,早已乱作一团。年幼的郑简公被吓得六神无主,只会躲在母亲怀里哭泣。真正的主事者子驷,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沉稳,在殿中焦躁地踱步,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子孔、子耳等卿大夫聚在一旁,个个面如土色,唉声叹气。
“完了……全完了……”子孔声音发颤,“十二国联军……晋侯亲征……这……这如何抵挡?”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子耳捶胸顿足,“当初就不该听子展的!贸然伐宋,引来滔天大祸!”
“现在说这些有何用!”子驷猛地停步,厉声喝道,眼中布满血丝,“当务之急,是如何保住新郑!保住郑国社稷!”
“保住?”子孔惨然一笑,“拿什么保?城外是十几万虎狼之师!城内人心惶惶,士卒怯战!除非……除非……”他犹豫着,不敢说出那个字。
“除非求和!”子耳替他说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向晋侯乞降!或许……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求和?”一个冰冷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众人悚然一惊,循声望去。只见子展一身戎装,风尘仆仆,大步踏入殿中。他刚从北境败退回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和血腥的气息,甲胄上沾着泥土和暗红的血渍。他的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冷峻,眼神锐利如刀,扫过殿中诸人,最后落在子驷脸上。
“现在求和?”子展的声音带着一丝嘲讽,“将郑国的尊严踩在脚下,任人宰割?然后呢?割地?赔款?将我等绑缚送至晋军帐前谢罪?”
他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众人心上。子驷嘴唇翕动,却无言以对。
“那你说怎么办?!”子孔又急又怒,“难道真要玉石俱焚,让全城百姓陪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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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石俱焚?”子展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残酷的弧度,“那也未必。晋人想兵不血刃拿下新郑?做梦!”他猛地转身,对着殿外厉声下令:“来人!将那些宋国俘虏,给我押上城头!”
殿内众人愕然。子驷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子展!你……你要做什么?!”
子展没有回答,大步流星地走出宫殿,直奔新郑南门城楼。
城楼下,联军的主力已经完成合围。晋悼公的中军大纛高高飘扬,旗下,晋侯身着金甲,在荀罃、荀偃等重臣的簇拥下,遥望着新郑高大的城墙。齐太子光、宋向戍、卫孙林父等诸侯将领也各率亲兵,列于阵前。十余万大军鸦雀无声,只有风吹动旗帜的猎猎声,形成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巨大压力。
晋悼公看着城头惊慌的郑军士卒,脸上露出一丝志在必得的微笑。他微微抬手,正要下令发起试探性进攻,或者派人上前劝降。
就在这时,新郑南门那高大厚重的城门楼上,突然出现了一阵骚动。
一群衣衫褴褛、血迹斑斑的人被粗暴地推搡到城墙垛口的最前沿。他们双手被反绑,口中塞着破布,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绝望。他们是郑军在入侵宋国时俘获的宋军士卒和边境官吏。
“是……是我们的人!”宋军阵中,有人失声惊呼。向戍的眼睛瞬间红了,死死盯着城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城楼上,子展的身影出现在那群俘虏之后。他面色冷硬如铁,对城下联军的千军万马视若无睹。他猛地抽出腰间青铜长剑,寒光一闪,高高举起。
“郑国的勇士们!”子展的声音如同炸雷,响彻城头城下,“看清楚了!这些,就是侵犯我郑国边境的宋狗!今日,就用他们的血,祭我郑国战旗!让城下的豺狼看看,郑人,不可轻侮!”
话音未落,他手臂狠狠挥下!
“斩!”
早已等候在旁的郑国刽子手,手起刀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