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夙祯回到客栈的时候,青玄正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曲着,一条腿垂在窗外,手里拿着一壶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
月光照在他墨绿色的衣袍上,把侧脸的棱角勾出一道冷硬的线。
“兄长,”他没有回头:“你送她回去,送了半个时辰。”
白夙祯没有接话,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茶是凉的,他没有喝,只是端着。
青玄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桌边,在他对面坐下,碧色的眼睛在烛光里幽幽地亮着,盯着白夙祯的脸看了很久。
“你今天不对劲。”青玄说。
“没有。”
“从山里回来就不对劲,”青玄把酒壶搁在桌上,“她说什么了?”
白夙祯沉默了片刻。
“她问我,修行之人,是不是都不用待在人间。”
青玄挑了挑眉。
“还问我,想不想在人间待着。”
青玄看着白夙祯,眼神里有某种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消失了。
“你怎么说?”
“我说没想好。”
青玄拿起酒壶,靠回椅背,翘起腿,他看着窗外的月亮,沉默了很久。
“没想好……”他终于开口,把这三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语气不重,但每个字都拖得比平时长,像是听到了什么很荒唐的话,“你以前从来不会说没想好。”
白夙祯没有说话。
“你以前什么事情都想得很清楚。报恩、积功德、飞升,一步一步,算得清清楚楚。现在一个凡人问你想不想在人间待着,你说没想好?”
白夙祯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叩了一下。
“你在犹豫。”青玄说:“你犹豫的不是飞升,你犹豫的是她。”
白夙祯抬起眼,看着他。
青玄没有躲开那道目光,他靠在椅背上,碧色的眼睛里没有平日的戏谑,而是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他跟白夙祯打了几百年的架,从来没赢过,他认。
因为白夙祯确实比他强,比他冷静,比他果决,比他拎得清。
一个修行千年的人,不该被一个凡人绊住脚步,更不该连句实话都不敢说。
“你怕她知道你是谁,”青玄说:“你连自己是谁都不敢让她知道。”
白夙祯没有回答。
青玄站起来,走到窗边,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半明半暗。
白夙祯始终沉默,不再说了。
青玄转身朝门口走去。
“你现在这个样子,真不像你。”
青玄推门出去了。
白夙祯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烛火跳了几下,灭了,他没有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