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这句话几乎没有声音。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说出口之前就已经被某种更大的恐惧吞噬了。
话音刚落,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她体内倾泻而出。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变得黏稠。
晨光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压弯了轨迹,在地板上形成的影子开始微微抖动。
帕拉多的呼吸骤然紊乱。他的肩膀像是被两只无形的手按住,脊椎不由自主地微微弯曲。
他见过姐姐发怒。姐姐以前碾碎过不少敌人,甚至在大殿上光凭魔力就能把讨厌的魔族震成血雾。但那些力量是炽热的、爆裂的、向着外部的。
这一次不一样。这一次是冷的。
他从没有从莉丝姐姐那里接收过如此冰冷的气场。
她没有在看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微微低垂,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只有一道摇摇欲坠的、已经碎成了千万片却还在勉强拼合的恳求——一个他不认识的恳求。
——惩罚姐姐?
——不该把他们都杀掉?
——说了不该说的话?
那些话在他脑海中回响着,一句接一句,每一句都像是从另一本完全陌生的书里撕下来的书页。
他听不懂。
他和姐姐之间从来不曾发生过这些事。姐姐对他发过脾气,但从不会不听完他的解释。
他终于问了那个从清晨见面时就一直在心底隐隐作响的问题。
——眼前的这个人,是谁。
答案来得很快。快到让他的指尖一瞬间凉透了。
不是莉丝姐姐。
不对。她看起来是莉丝姐姐。体温、声线、拥抱的力度、尾巴缠上小腿时的触感,每一个感官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但那些话——那些她以为发生过的事——和他所经历的、和真正的莉丝姐姐与他共同经历过的那个版本,对不上。
她是姐姐。但不是他的姐姐。
这个认知砸下来的时候,帕拉多的身体替他做出了比大脑更快的反应。
他想开口,想说什么——随便什么——但他的喉咙被那股冰冷的压力锁住了。
他的指尖在发抖,膝盖在发抖,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针尖上拔出来。光是维持站立的姿势,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
“姐……姐……”
他勉强开口,声音因为压力而哑得几乎听不清。
就在房间内的空气被那股冰冷魔力压得几乎凝固之时——
远在万里之外,魔王城废墟之上。
原本沉浸在回忆之茧中正在傻笑的莉丝,忽然整个人僵住了。
那是一股魔力。
一个在千里之外骤然绽放的、密度高到无法理解的魔力源。
它没有压迫感,没有侵略性,却像一颗突然出现在夜空正中央的黑洞,安静而不可抗拒地扭曲着周围的一切。
更让她灵魂震颤的是——那股魔力的本源,与她自己几乎一模一样。
熟悉到令人作呕。
熟悉到让她瞬间从茧中惊醒。
傻笑还僵在嘴角,她的瞳孔却已彻底清醒。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做出了反应——蝠翼猛地撕裂空气,整个人从残垣断壁上弹射而出。
睡袍下摆被狂风扯得猎猎作响,她顾不上整理,腰间的带子松开大半也全然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