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拉多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嘴。
那些细小的违和感在他心里堆积了一整个清晨,终于到了喉咙口。
眼前的这个人明明就是莉丝姐姐,体温、声线、拥抱的力度、尾巴缠上小腿时的触感,每一个感官都在告诉他这是真的。
但心底深处有一个极细微的声音,像一根被拨动的弦,持续地嗡鸣着,不肯平息。
他决定问清楚。
“姐姐,其实我刚才——”
咕噜噜。
他的肚子响了。声音在安静的旅店房间里格外清晰,清晰到他的脸瞬间红了。
莉丝回过头。那双猩红色的眼眸眨了眨,然后弯成了两道月牙。
“噗——弟弟饿了就直说嘛,不用铺垫那么多。”她转过身,双手背在身后,尾尖愉快地晃了晃,“姐姐去给你做早饭。”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在地板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经过床边时,尾尖还顺势在他手背上蹭了一下——是很早以前在魔王城时她每次去做饭前都会做的小动作。
“不用麻烦了,姐姐。”
帕拉多揉了揉肚子,用尽量自然的语气补了一句:
“菲丝姐姐应该已经在准备了。最近她每天早上都会来给我送早餐的。”
莉丝的脚步停了。
高跟鞋跟落在地板上的那一声嗒,在安静的房间里突兀地荡开。
尾尖悬停在半空中。刚才还愉快地画着圈的弧度,僵在了那里。
她没有回头。
“……菲丝……姐姐?”
她把那四个字拆开,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含在舌尖上反复碾过后才放出来的,慢得让人脊背发凉。
尤其是姐姐那两个字。
然后她转过身。
帕拉多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的脸上仍然挂着笑。嘴角的弧度一分未变,和刚才说弟弟饿了时一模一样。
但那双猩红色的眼眸——里面所有的光都沉了下去。
像是一个人在以为自己终于从噩梦中醒来的那一刻,忽然发现噩梦还在继续的那种无声的坍塌。
“弟弟——”
她的声音很轻,很温柔,温柔得让人毛骨悚然。
“姐姐不应该——只有我一个人才对吗?”
她顿了顿。尾尖在身后抽搐般地颤抖了一下。
“弟弟……你还在惩罚姐姐吗?”
帕拉多怔住了。惩罚?他没有惩罚姐姐——
但莉丝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的嘴唇翕动着,话语像决了堤一样从喉咙深处涌出来,每一声都比前一声更碎、更急、更接近某种失控的边缘。
“是因为姐姐做错了对不对?姐姐对你发脾气的时候没有好好听你的话——姐姐不该把他们都杀掉的——姐姐说了不该说的话——”
她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手套上的星尘被挤压得四处乱窜。
“所以才去找了一个比我更温柔、更会听你说话的人来惩罚姐姐,对不对?”
“姐姐真的认真反省了,不会——姐姐绝对不会再对弟弟做那种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