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照中庭,金辉漫进庭院。
纪沅睁开眼,耳边是微风拂动海棠花的声响,空气中也弥漫着花果香。因为跟卫玹近来关系微妙,所以她一直埋头在军器营里,仔细想来,已经很久没有回过梁园了。
“夫人,你醒了?”
“怎么样,要不要我把你扶起来坐着?”
金月欣喜地落下几滴泪来,说完小心翼翼地把纪沅扶起来。
纪沅的喉咙干得厉害,躺着的时候还不觉得,醒来后止不住的咳嗽几声,金月吓了一跳,想要拍拍她的背,又顾忌到她身上的箭伤,手足无措。正此时,一碗水递了过来。
“出去吧,我来。”
熟悉的声音入耳,卫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纪沅抬眼看卫玹一眼,一时之间心绪有些复杂。
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恶劣很久了。
导火索其实也并不是沈家,而是庆王案。庆王是晋阳那不知天高地厚的皇叔,早年在晋阳公主赵吉登基之前,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脸就觉得自己能做皇帝,处处以皇叔的身份为难赵吉,连带着也在朝堂上给一直扶植赵吉的卫玹使过绊子。
正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先帝驾崩,赵吉以皇太女的身份登上皇位,他还不知进退,大放厥词日日指桑骂槐痛斥赵吉一个黄毛丫头不配当皇帝。
赵吉对此很是苦恼,她自小被她的皇爷爷教导要兄友和睦,将来当了皇帝也要爱护每一个叔伯,因此,几番挣扎之下还是决定留庆王这个皇叔一条狗命,孰料后来庆王愈演愈烈,在北山屯兵。赵吉不得已只好听卫玹的话,下令抓了庆王,将其家中所有亲眷全部流放。
纪沅原本也不太干涉这些朝堂事,她对自己的认知向来清晰,既不像兄姐那样文能安邦定国,武能开疆扩土。又不像卫玹那样,一肚子的坏水,所以对于这些事向来只是听听而已。
直到杨文选求到她门上,让她想法子救救他的姑姑,纪沅这才知道杨家的姑母是庆王欺男霸女新娶的续弦,跟庆王成婚还不足三日的王妃。
纪沅起了怜悯之心,再加上杨文选又数次求她,于是在入宫跟赵吉通了气后,她私底下打点了人,私放了庆王妃。
庆王一家满门流放本是依照律法,赵吉同意之前,两人也说好了,把此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
可此事后来不知被谁捅了出来,闹得很大。她跟卫玹的关系也因此急转直下,她这才知道,杨文选在来求她之前,也找过卫玹,只是卫玹都让人像撵狗一样的把杨文选撵了出去,很不给面子。
而她却答应了杨文选。
因此,卫玹看她跟看个傻子也没什么两样。
再后来,就是沈英的事了。他原本就对她诸多不满,当沈家怀疑她的时候,他自然也不会向着她。
*
回忆到此刻戛然而止。
金月已经应声退了下去。
纪沅从不跟自己过不去,虽然卫玹那一日在军器营里对她说的那些话让她很难过,但她不至于渴死自己,所以她接过卫玹递来的碗,喝了几口。
人几日不喝水,本能地想多灌自己一些水,她本想喝个尽兴,但喝到一半,那只不太礼貌的手又径直拿走了她的碗。
纪沅:……
给你的救命恩人喝一碗水都不愿意?
卫玹似乎是看懂了她的眼神,正色道:“太医不让刚醒的人喝太多水,少量多次。”说完,似乎是怕她不信,又刻薄地补了一句,“你放心,我不至于抠门到克扣你一碗水的地步,我只是担心你好端端的就这么死了,让你的那些叔叔婶婶,一大家子都来找我偿命。”
纪沅佯装伤心:“你就这么希望我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