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石头说:“一场?”
樊先生说:“三场。主角必须上!”
当戏班来到樊村时,已是午时了。天很好,太阳暖暖地照着,一时,阳光下,戏班的小演员们干脆排成一排,全趴在阳光下晒脊梁……他们的脊梁上都生满了疥疮,上边全是抓出的一道道血痕!
阳光下,一片光光的脊梁!当他们一个个趴在那儿晒脊梁时,只见买官痒的龇着牙高声叫道:“——打我!打我吧!谁来打我!谁来打我,饭时我给他一块馍!”
这时,大梅和二梅两姐妹躲在破庙的后边,也在相互抓挠哪!
二梅哭着对大梅说:“姐,我痒,我身上痒!我都快痒死了!你再给我抓抓吧。”
大梅掀开二梅的衣裳一看,只见她后背上全是抓破的血痕!……大梅流着泪说:“忍住吧。我身上也痒……”说着,一边给二梅抓挠,一边又迫不及待地朝后背抓去……
二梅突然说:“姐,老受罪。咱跑吧?”
大梅说:“往哪儿跑呢?再忍忍吧,等学出来,就不受罪了。”
二梅浑身痒得钻心,她的头往墙上碰着,说:“我痒,我痒死了!”
大梅说:“那咋办呢?”
夜里,高高的戏台上,锣鼓已经响起来了……
台下,人山人海……
然而,在后台的一角,“一品红”却仍在一个角落里躺着,她几次挣扎着想起身,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几个人在她周围急得直跺脚:老天爷,这咋办呢?!
这时,“一品红”有气无力地说:“别急。让我抽一口!”
此刻,金石头急忙把烧好的烟泡递到她手上,众人又连忙把她扶起来,待她抽了两口之后,才嘘嘘地吐出了一口气……到了此刻,金石头一使眼色,说:“上装!”
台上,黑头已一连翻了十二个跟头,翻进幕后去了……有人在后边叫道:“再翻!再翻!”
于是,黑头和小余子又在锣声中连续翻起跟头来……
这边,“一品红”已经被架了起来,在大梅和二梅的搀扶下,一步步走去上装……等上了“装”之后,刚开始“一品红”在人搀扶下走路还摇摇晃晃的,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当锣声再次响起时,她身子一硬,说:“松手!”立时就像换了个人似的,脚踩着鼓点,一溜碎步就冲到台上去了……
紧接着,一声唱出唇,台下便响起一片叫好声!
夜,破庙里静悄悄的。
庙里地上铺着一些散乱的谷草,这时,只听“哗!”的一声,黑头又把两桶水泼上了……然后,他又依次铺上了麦秸……
学徒们没人敢吭,谁也不敢吭。
可是,睡的时候,二梅却在铺前死死地站着,就是不躺。大梅劝她说:“睡吧。你咋不睡呢?”
二梅哭着说:“姐,我睡不成……”
大梅说:“睡不成你就背词。背词吧。”
可二梅却像疯了一样,竟一头冲出去了……
大梅忙跑出去追,两人在黑暗中追了很久,大梅终于拽住了她,两人在黑暗中厮打了一阵……大梅喘着气说:“咋啦?你这是咋啦?”
二梅说:“姐,我都快疯了!”
大梅说:“忍忍吧。忍忍。”
二梅哭着说:“姐,我身上就跟那虫咬样、猫抓样!钻心哪!姐,跑吧,咱跑了吧!”
这时,只听身后有人说:“那是长了疥疮了。凡是唱高台的,十人九疥。”
大梅回头一看,忙求道:“刘师傅,你救救俺,你救救俺吧。”
瞎子刘叹口气说:“妞呀,当艺人,就怕记不住词儿。到哪个戏班也得给你往铺上泼水,那是干啥呢?就是让你痒得睡不着觉,让你记词呢!这样才记得死。这一关要是过不去,你也就别吃这碗饭了。法儿倒是有,过来吧,我用麦秸火给烤烤。这疥只有用麦秸火烤才行。先烤,烤了再用针扎,扎上几回,就好了……”
于是,瞎子刘生着了一堆麦秸火,让她们姐俩脱了衣裳烤背……两人一边烤着背,一边背着词:“二姐姐我独坐绣楼,心中想那三郎他……”
瞎子刘在一旁自言自语地说:“这唱戏的,是不养老不养小啊。像我这把年纪,不定哪一天就喂老鹰了。”
大梅说:“刘师傅,你放心吧,你老了,俺姊妹俩养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