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失仪了。”
“有话就说。”
吕芳直起身,从袖筒里抽出一封信来。信封上没有署名,封口用火漆封的,漆面上印著一个“杨”字。
“杨金水的信?”
“是。八百里加急送的,昨夜到的。奴婢不敢耽搁,又怕扰主子清修,犹豫了一宿,还是……”
嘉靖伸了手。
吕芳双手递上。
嘉靖拆了火漆,抽出信纸,展开来。两页纸,写得密密的。
精舍里安静下来。只有嘉靖翻信纸的声音——“唰”地一下。
第一页看完了。
嘉靖的嘴角动了一下,往上翘的方向。
翻到第二页。看了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把信纸合上,搁在膝盖上。
“杨金水参赵寧三条。”
吕芳垂著头,不吭声。
“第一条,纳妓为妻。”嘉靖把念珠搁到一边,竖起一根手指。“杨金水说赵寧在杭州纳了一个青楼女子做妾,有辱官体。”
他看了吕芳一眼。
“吕芳,你说说,这事该怎么看?”
吕芳还是不吭声。
嘉靖自己回答了自己。
“好汉才娶九妻。赵寧在浙江连轴转了这么久,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收个妾怎么了?朝廷又没规矩说不许纳妾。再说了——”
他把信纸拎起来又看了一眼。
“杨金水说是青楼女子,可他也没说赵寧是强抢的。人家你情我愿,碍著杨金水什么了?內臣管到外臣的床上去了?”
这话说得重了。
吕芳的脊背弯了一弯。
“第二条,”嘉靖又竖了一根手指,“赵寧擅用王命旗牌,威胁杨金水。”
这一条本该是最重的。王命旗牌不是隨便什么人都能拿来用的,大明朝有制度,总督、巡抚才有。赵寧一个工部右侍郎,碰那东西就是越权。
嘉靖沉吟了片刻。
“杀人了没有?”
吕芳摇头。“信上说没有。只是拿棋牌压了杨金水一头,让他配合改稻为桑的事。”
“没杀人就不算数。”嘉靖把这一条翻过去了。
——王命旗牌这东西,用了不杀人,那就是嚇唬。嚇唬归嚇唬,杨金水好歹是司礼监派出去的人,被一个外臣拿旗牌压著,面子上掛不住,这才写进信里告一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