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
书房的窗子半开著,院子里的槐树叶被风翻过来,露出浅色的背面。
赵寧坐在书案后,左手搁在膝上,右手捏著一支狼毫,笔尖在砚台边缘蘸了墨。
芸娘站在他身后,两根拇指沿著肩胛骨外侧的经络往下推。
力道不轻不重,恰在酸胀处多停了一瞬。
“老爷,高府送来的六安瓜片到了。”赵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放下。”
赵寧没抬头。高拱这时候送茶,意思很明白——他已经知道昨夜的事了。
茶是安抚,也是表態。
六安瓜片。高肃卿记性好,记得他爱喝这个。
赵福將茶盒搁在侧桌上,弓著身子退了出去。
芸娘的手从肩头移到颈侧,揉捏著僵硬的筋腱。
赵寧动了动脖子,拿起狼毫,铺开一张信笺。
笔尖落纸。
字跡清瘦,行距宽,一行不过七八字。
“汝贞兄台鉴。九边诸事,宜稳不宜进。近三月內,一切照旧,勿生变动。军制改革暂缓,待时而发。弟近日偶感风寒,恐须闭门静养。诸事拜託。”
落款。封口。
赵寧將信放到一边,又抽出一张空白的摺子纸。
芸娘的手停了。她站在身后,垂著头,能看到赵寧在摺子上写的字。
“告病疏”三个字,赫然在目。
赵寧写得很快。不过百余字,无非是“臣近日体虚气短,恐不堪案牘之劳,伏乞圣恩,准臣休沐三月”之类的套话。
写完,搁笔,吹了吹墨跡。
“赵福。”
门外的脚步声响起来。
“这封信,走驛路,送蓟州胡宗宪。这份摺子,送通政司转內阁。”
赵福接过两样东西,快步去了。
芸娘重新將手搭上赵寧的肩。掌根抵著肩井穴,缓缓用力。
沉默了一会儿。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