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据上没写。”
“没写。”
高瀚文把借据折好,揣进袖子里。
沈一石站在那儿没动,两只手交叠在腹前。
“大人——”
“这东西我先带走。”高瀚文站起来,袍角扫过椅面。“沈老板,你的粮食,本府会替你討个说法。”
沈一石送到门口,看著高瀚文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站了许久。
回到屋里,他把桌上的四盏灯吹灭了三盏,只留一盏。
——杨金水让他配合,他配合了。那张借据是真的,一个字没改。但杨金水没告诉他,这位新知府要拿这张纸去干什么。
不过也不需要告诉他。
他只是个商人。
商人不问政事。
问了就活不长。
——
次日。
赵寧是在建德县外的田埂上被找到的。
高瀚文带著借据从杭州一路快马赶到建德,原本以为赵寧会在县衙里坐著,进了城才晓得,这位工部右侍郎天没亮就下了田。
下田。
三品命官,蹲在田埂上,裤腿卷到膝盖,脚上全是泥。
高瀚文站在田坎上往下看,眼睛眯了一下。
赵寧正跟几个老农蹲在一起,手里攥著一把稻苗,连比带划地说著什么。旁边站著个穿青衣的师爷模样的人,手里拿著纸笔在记。
有个老农指著水田里的鱼苗,摇头。赵寧把稻苗往泥里一插,拍了拍手上的泥,从腰间摸出个小册子翻了两页,指著上面的图给老农看。
高瀚文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能看见那几个老农的表情从摇头变成了半信半疑。
隨从凑上来低声稟报。
“大人,这就是赵寧——工部右侍郎,赵大人。”
高瀚文没应声。
他在看赵寧脚上的泥。那不是刚踩上去的,干了一层又湿了一层,少说泡了半天。
这倒是个肯干事的人。
可肯干事跟守规矩是两码事。
高瀚文整了整袍服,沿著田坎走了下去。
赵寧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一个穿四品补服的人站在面前,愣了不到一息。
“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