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她又答得太快了。
路上车不算多,雨天的南肯辛顿安静得只剩下轮胎碾过积水的声音。
走了大约七分钟,金时月发现书包侧袋拉链没拉严实,因此全程都在和那把伞做心理斗争。她甚至想过趁他不注意把拉链拉好,但他走在她右手边,她的侧袋恰好朝着他的方向。
法餐厅在地铁站斜对面的一条小巷里,门面不大,玻璃窗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九点多,晚餐高峰已过,只剩三四桌客人。
经理似乎认识他,微笑着迎上来,带他们去了靠里位置,桌边摆着新鲜的白玫瑰。
金时月坐下来时才真正意识到自己的狼狈。刘海微微潮得贴在脸颊,鞋面上水渍在暖气的烘烤下开始泛白。
对面的男人除了右肩湿了些,其余仍然是规整妥帖的。
侍者送来菜单,她刚翻开看了一眼,心里当即轻轻“啊”了一声。
全是法语。
也不是完全看不懂,勉强能认出几道菜名和常见词,可这种场合下菜单一长串排下来,还是让人瞬间没底。
偏偏她还不想显得自己太没见过世面,便低着头认真盯了好一会儿,试图从字母里辨认出一点熟悉的东西。
结果越看越像天书。
他收回她手里的菜单,替她点了餐。
等菜的间隙,他叫了一瓶柠檬水和一杯白葡萄酒。酒是给自己点的,水是给她。
“学生少喝酒。”
前菜很快上来,鹅肝配无花果和烤面包片。
金时月犹豫了一下。
她在香港吃西餐的次数有限,大部分还是和姐姐去铜锣湾的连锁意大利餐厅,那种地方用错刀叉也没人在意。
她悄悄拿余光去扫梁知韫的动作,刀刃内侧向着自己,叉背向上,左手始终不离开桌面,把鹅肝切成小块。
侍者送汤时,她手里已经捏了一小层汗,险些把勺子碰倒。因此立刻去扶,动作有点急,结果反而更显得笨拙。
坐在对面的梁知韫把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你导师的担保函我看了,写得不错。maggie做事一向周全。”
maggie。梁知韫叫玛格丽特·阿特伍德教授“maggie”。
她有些拘谨地问:“您和professoratwood很熟?”
“她是我本科时期的邻居。”他喝了一口酒,杯底在桌布上轻轻搁下,“剑桥的时候她住我隔壁,每天早上六点拉大提琴,吵了我整整三年。”
金时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她努力想象她那位短发、黑色高领、永远板着脸的导师,十多年前时候拉大提琴的样子。
脑子一乱,说出口的话又开始让人不知所云:“我申请导师的时候不知道她和您很熟。”
梁知韫就微微扬唇:“我没说我们很熟,我只说她以前是我邻居。”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金时月没问出口,但她隐约觉得对梁知韫来说,“很熟”和“邻居”之间大概隔着一道非常明确的界限。就和“p”与“邮件”之间的界限一样。
主菜是煎鳕鱼配白芦笋,盘子很大,份量精致。梁知韫期间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同她吩咐:“计划书改好之后,发到我ic的邮箱。不是gmail,不是outlook,是学校后缀的那个。”
“好。”
“我会在邮件里抄送你的导师。后续所有关于研究访问的事,直接走你导师途径——我作为叶庭芳的直系亲属签这份同意书是家庭私事,不是教授行为。我和你之间没有直接或间接学术利益关系,不必再通过我。”
“明白。”
“最后一件事。”
金时月抬头。
“你书包侧袋的拉链开了,伞柄露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