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在她身后站定,手撑在桌沿,身体前倾,越过她的肩膀看那封信。
距离突然就没有了。
金时月能感觉到他胸腔的温度隔着毛衣渗过来,呼吸从她头顶掠过去,带着茶香。她握着信纸的手指也收紧了。
“这封信的收件人h是hugowerner,奥地利的行为艺术家。”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侧,“他们在1990年认识,之后合作了这个群展。你如果去查werner那一时期的作品,会发现他和她的创作主题有大量互文。”
金时月点头,虽然她不确定自己在点什么。
“你在发抖。”他忽然说。“冷吗?”
“不冷。”
安静。
她听见窗外有鸽子扑棱翅膀飞过去。
然后他的手落在了她的手腕上。
干燥的,温度比她高一些,指腹有些粗糙。她不知道物理学家的手为什么会有茧,也许是常年握笔,也许是实验器材。
金时月僵住了。
“心跳很快。心思没在材料上,就不要强迫自己看。”
金时月盯着桌面上摊开的东西,上面的字迹和线条在她的视野里模糊成一团灰色。她不敢动,不敢转头,不敢抽手,也不敢不抽手。
他把手收回去了。
金时月听见脚步声绕过她的转椅,他靠在长桌的另一侧。
“看完了?”
“还有一些。”她的声音有点哑。
“不急。”
金时月整理好信件,翻过最后几页手稿,合上档案盒,抬头时梁知韫仍然看着她。
很近、没有遮挡的、安静的注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站起来。大概是坐着被他从上方俯视的感觉太被动了,她想站着,至少能平等一点。
这之后她发现情况更糟。因为他们之间只隔了不到半米,而她的视线刚好对着他的锁骨。
金时月的脑子里忽然涌进来很多不相干的东西。
她在伯爵宫住的那间小卧室,窗帘是从argos买的便宜货,总拉不严实,夜里街灯漏进来一线光正好照在书桌上那盆长势不太好的绿萝叶子上。她有时候熬夜读贡布里希,读得眼睛发酸,会望着那影子发呆,觉得人生总该发生一点什么,才对得起这样仓促又孤独的十八岁。
而此刻,这“什么”就站在她面前。
危险,体面,陌生,英俊得近乎过分。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嘴唇已经碰到了他的下唇。
大约两秒钟的空白。
金时月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