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这就去。”
他退出殿门,一路小跑。靴底踩在青砖上,啪嗒啪嗒响。
不多时,黄锦被两个小太监架著进了玉熙宫。
进门的时候,他的左腿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那条腿就往里一拐。袍子下摆破了一道口子,洗了又洗,污渍还在。脸瘦了一圈,颧骨支出来。
嘉靖回过头。
他看了黄锦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后看陈洪。
“朕让你抓他。”
陈洪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朕没让你用刑。”
陈洪的脑袋砸在金砖上,砰地一响。
“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陈洪伸手就开始扇自己耳光。左一下,右一下,扇得脆生生的。不到十下,半边脸就肿起来了。嘴角渗出血丝,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前襟上。
嘉靖看著他扇。
念珠在指间又转了一圈。
“滚出去。”
陈洪如蒙大赦,连滚带爬退出殿门。临出门的时候,膝盖在门槛上磕了一下,疼得他倒抽一口气,可一声都不敢哼。
殿门合上。
嘉靖把目光转回黄锦身上。
“你们也都退下。”
架著黄锦的两个小太监互相看了一眼,慢慢鬆开手。黄锦的身子晃了晃,靠那条好腿撑住,没倒。
殿里的人退了个乾净。
——
黄锦自己挪到嘉靖面前。
那条跛腿不听使唤,每挪一步都得用上半边身子带。挪到蒲团前三尺远的地方,他停下了,跪下去。
那条伤腿弯不动,跪的姿势歪著,可他脸上的笑没断。
“主子,奴婢回来了。”
嘉靖捻著念珠的手指停下来。
“恨朕么?”
黄锦摇头,摇得很实诚。
“奴婢不恨。”
“朕把你关在那小屋里二十多天。”
“奴婢该关。”黄锦的笑还掛著,“奴婢嘴笨,那日触怒了主子,是奴婢的错。主子还记著奴婢,肯放奴婢出来——奴婢这条腿,也值了。”
嘉靖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