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林奕想要开书记办公会,苟仲文指尖夹著的香菸猛地顿了一下,菸灰簌簌落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心里骤然升起一股不安之感,刚才几人还在议论林奕去东留乡的事情,人就这么突然找上门来,还张口就要申请开书记办公会。
这不用想也知道,林奕申请要开书记办公会的目的,肯定和他今天跑去东留乡暗访的事儿,脱不了干係。
苟仲文把烟摁灭在菸灰缸里,抬眼看向林奕,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著一把手的威压说道:“林奕同志,有什么情况,先在这里说就可以。”
“在座的都是班子里的核心同志,什么事不能先通个气,非要动用到书记办公会?”
他这话既是试探,也是在给林奕施压。
书记办公会是县委最高决策会议,可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事都能往上摆的。
要是林奕拿不出足够分量的东西,那就是不懂规矩,小题大做。
林奕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迎著苟仲文的目光,没有半分闪躲,也没有绕半点弯子,语气极为平静地说道:
“苟书记,既然您问了,那我就直说了。”
“我提议要开会的重要情况,是和东留乡党委书记孙西进同志有关,这件事,事关群眾切身利益,也事关我们干部队伍的作风问题,必须由书记办公会集体討论,决定后续的处理方案。”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苟仲文脸色唰地一下就沉了下来,原本就阴沉的脸,此刻更是黑得能滴出水来。
自林奕来武平县任职之后,两人明里暗里斗了好几次,他也算是摸透了对方的性格。
林奕绝不是那种虚张声势、咋咋呼呼的人。
对方既然敢当著这么多人的面,把孙西进的事摆到檯面上,还敢提议开书记办公会。
那就绝对是抓到了实打实的把柄,而不是捕风捉影。
而此时坐在沙发上的朱志强、王怀中、黄志明三人闻言,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几人刚才还在为孙西进的事爭论,黄志明还在拼了命地替孙西进辩解,结果林奕转头就找上门,要开书记办公会处理孙西进。
朱志强和王怀中心里也是暗自惊疑不定。
林奕今天才去的东留乡,满打满算也就半天时间,到底是抓到了孙西进什么致命的把柄?竟然敢直接把事情捅到书记办公会上。
黄志明更是心里一紧,心臟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把贴身衬衫都打湿了。
他中午刚收了孙西进送的土特產,转头就出了这种事,要是孙西进真的栽了,他也得跟著落一身腥。
苟仲文眉头狠狠蹙成一个川字,指腹反覆摩挲著茶杯杯沿,脑子里飞速权衡著利弊得失,连呼吸都放沉了几分。
从个人意愿来说,他打心底里不愿意开这个会。
书记办公会一开,孙西进的事就彻底摆到了檯面上。
到时候就算他想护著孙西进,也得有足够的理由,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可他同时也很清楚,林奕不仅是县委副书记,还兼任著县委政法委书记,手里握著政法口的权力。
要是他今天强行压著不开会,林奕手里真的有孙西进违法乱纪的实锤,完全可以绕开县委,直接让县检察院、县公安局立案调查。
到时候事情闹大了,他这个县委书记不仅护不住人,还会落个包庇下属、失察失职的罪名,彻底丟了主动权。
所以与其被动挨打,还不如主动入局。
先开会,看看林奕手里到底握著什么底牌,再想办法周旋应对。
想到这里,苟仲文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不悦。
他脸上硬生生挤出一丝毫无温度的笑,那笑意却是连眼角都没沾到,开口说道:
“既然是事关干部作风和群眾利益的大事,那確实应该上会討论。”
“这样,志明,你现在就去通知守城同志让他参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