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对方的表情,闻霽心里的不安更重了。
这位巡检官,抵达之后全程以审视之姿行事,哪怕被打脸,也只收敛了几分傲气,远谈不上失態。
可此刻变了,近乎於確认某个不该存在的东西依旧存在时的惊悚。
岑戍抬手示意身后的青禾和铁尺退开半步,星髓抱著记录板站在前方重新戴上手套,掌心还有些麻麻的。
“罗巡检官,你说它两百年前记录为永久失落,意思是主城知道它?”
罗迁慢慢转过头,看了一圈这条廊道。
深灰墙壁,幽蓝灯带,封板切口外仍能看见天然洞穴的粗糙岩面。
两种完全不属於同一时代的空间,被一条刚切开的缝接在一起。
“我需要你们所有记录。”罗迁开口的语气柔和了不少,“原始记录,不要整理版、摘要以及你们判断后的版本。”
白砾的询问从通讯器里传来:“你要原始记录做什么?”
罗迁:“因为你们提供的摘要,並不足以解释发生的一切。”
这话换成半个小时前说,大概会让白砾当场顶回去,可他没有。
另一端传来风机声,隔著杂音的工人吆喝成了背景。
过了几秒,白砾才道:“行,我把矿场第一天到现在的採样、矿压、塌陷和井壁回波全部打包。”
“不要打包。”罗迁打断,“按原始时间线传,每一条日誌保持原始时间戳。”
白砾嘖了一嘴:“你还挺讲究。”
“我这是在保命。”罗迁这两个字落下,气氛忽的紧张了些许。
岑戍:“你知道什么?”
罗迁抬手取下胸前银色徽章,放进助手递来的记录盒里,他展开白光將徽章轮廓拓下来。
“主城资料库里,有一种区域分类。”罗迁说。
闻霽接话:“旧网盲区?”
罗迁看了他一眼:“你们档案里也有这个词?”
“有。”闻霽说,“只不过不完整。”
罗迁点头表示认可:“完整称呼是坠星沉默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星髓被触动了。
坠星,这个词从一开始,如附骨之蛆如影隨形,主城来的巡检官也说出了它。
罗迁继续道:“旧时代有些遗址,无法被关闭,它们的系统,全以极底层的方式嵌进地质结构和旧网残骸里,常规拆除会触发反制,强行接管会触发权限衝突,彻底隔离又做不到。”
“所以旧时代的人选择了另一种办法。”
闻霽补上后半句:“保持低干扰。”
“对。”罗迁看向他,眼底有了认真对等的意味。
“降低信號强度,限制高能设备进入,保留人工流程,避免强制唤醒,让区域像一块慢慢降温的炭,別往里面吹风,也別往里面泼油。”
白砾在通讯器里骂了一句:“所以古城区这些年用的老办法?”
罗迁轻轻的回答:“生存策略罢了。”
岑戍他一直坚持压低功率、封锁现场、禁止乱碰。
过去这些决定更多来自经验和警觉,现在罗迁给了一个更完整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