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马夫一百两银子,让他去买最豪华的马车回来接我。
也许那笔银子能有剩余。
「万一马夫一去不回了呢?」
我竟不知道,陆溡川是这么个磨牙的货。
「我这么个大活人,还能跑了不成?」
银月升至中天,浅池边响起阵阵蝉鸣。
山间岚风送来浅淡的野花香气。
陆溡川蹲在我身边。
他说:「要不,我先把你背回家?」
笑话。我这人可是有原则的,都说了不让他背,就不能背。
「你抱我回去吧。」我朝他伸出藕臂,「反正背着抱着一样沉。」
陆溡川挑眉:「我看你是『头发丝上贴膏药——有点毛病』。」
「那你到底抱不抱?」我急了。
「抱啊——」陆溡川拉长调子,漫不经心的,「你现在是我的债主,我能不抱吗?」
5
从后山浅池到茅草屋,短短三里路,他愣是绕了一大圈。
脸不红、气不喘地托着我在陆家村尘土飞扬的坡道上踱步。
村里刚刚被歹徒洗劫,村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哭诉,陆溡川就抱着我跟他们打招呼,遇到相熟的,还略略聊上几句。
我就挂在他身上,像个物件似的,第二次在陆家村二十七户、八十三口人的面前,又现了一次眼。
真是不想活了,我用帕子把脸盖上。
耳畔传来浅笑,陆溡川嗓音听起来十分悦耳,心情应该很不错:「你这条红色的帕子,倒是挺好看的。」
「像个红盖头。」
我:「……」
祖母拄着拐杖迎上来:「孙媳妇回来啦?」
她还和蔼可亲地拉着春香的手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你们的孩子都长这么大啦。」
糟心,太糟心了。
我看到房间被翻得七颠八倒,心都要碎了。
这帮劫匪太混蛋了,别说我那些金银财宝了,就是一个肚兜都没给我留下。
现在我通身最值钱的,就属那只狗没叼走的绣花鞋了。
夜里辗转难眠,坐在庭院里散心。
缺了尾毛的大公鸡就趴在鸡窝上跟我做伴。现在它不敢跟我嘚瑟了,缩在那里比兔子都安静。
呆呆地望着它出神,也不知道,我要是把那几根尾毛给它插回去,陆溡川会不会把二两银子还给我。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大将秦琼潦倒时还能卖马,我能卖什么?
以前我活得是真狂啊。这回好了,直接被端了老窝,釜底抽薪。晒牛粪的李寡妇过得都比我强了。
月光凉薄,小院一角响起脚步声。
陆溡川修长挺拔的身影一点点凑将过来:「你脚多大?」
我心上一喜:「你要给我买鞋?」
「是啊。」陆溡川瓮声瓮气地。
我亮出手掌:「一拃半。」
陆溡川觑目看我:「你的一揸,跟我的一揸能一样大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