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出他意图,我捂好被子提醒他。
宋鸿影轻「嗯」了声,旋即鸦羽状的睫毛如被风吹颤,睁开眼睛里的光亮,耳尖可疑染红。
我没忍笑道:「你这人为何这般矛盾,既说了有洁癖还来这里找我,现如今却又不对我做什么。」
我以为最起码他会以玩笑话打趣过去,可这时窗外吹来一阵风,孤单烛火被吹灭,宋鸿影定定瞧着我:「徐耀说我今日若是不来,往后定会后悔,虽只有两日相处,可我对姑娘放不下。
「大抵我倾慕你的心意,还需些时日确信。」
我僵在原地,张唇却失声。
倾慕——
「我在临川的这一月,不会有人脏姑娘清白,不过,」他的五官陷在暗处,眼睛却深亮,掀唇一顿,「红儿愿意在我走后暂回雲飏么。」
「回我家乡。」他又添一句。
我阵阵发麻,心骤然一缩。
「……你的、家么。」
「嗯,你若是愿意,往后也是你的。」
一夜无眠到天亮,夜晚深深时宋鸿影已经不在了,清早梅香姨娘为我端来热腾腾的饭食,我心不在焉地吃了两口,她提起怡红楼今日诞下了个男婴。
我一怔:「又送人了?」
她添了口粥:「是,只有女孩有用,你知道的,听闻是送给了城西的屠户,也算个好去处。」
倒是嘲讽,在这里女子有用也无用。
梅香姨娘蓦地笑出声:「你还记得那半截入土的桃水吗,没想到她儿子才十四岁就来找姑娘了,气得她破口大骂,又不能直白同那孩子说出来。」
我回一句:「临川风气如此。」
其实怡红楼里的人比外面的人明白,倏然想起徐耀说的,娼妓繁荣并不意味着应该存在。
可这临川城里从下到上已腐烂到遍地生蛆。
城中女子对这里谩骂不止,但却频频有人来送女孩受苦,梅香姨娘是,菊韵是,腊梅是。
而且临川为大业边境,外患时常侵袭,又少不了买卖,商人便会送女子去讨他们欢心。
死的死,难的难,众人却只道寻常。
「姨娘,外面的世界当真比这里好么。」
她一愣却笑了,眨眼都是风情。
「要有机会,姨娘比谁跑得都快。」
我弯了弯唇,没再说其他。
宋鸿影第二日带了桂花糕来,葱白的手在桌上慢条斯理地倒出桂花茶,焚香,衣衫明净毫无褶皱。
「尝尝,太甜的话可以解腻。」
刚想说拒绝的话。
他眉眼挑起来,将点心强制地递到我手心,桂花清香扑鼻。
「尝尝再说喜恶。」
宋鸿影前几日便对我吃甜食有执念,那日夜里的糕点此刻吸引胃里馋虫,他面容清隽,眼睫下的目光盈满期待,像是在看什么稀罕物。
我试探地轻咬一口。
方入口便有种无法形容的味道,掺杂花香与糕点的软糯,入口即化,想起那日的糖葫芦都叫和娘没收了,送给了怡红楼里的姑娘们。
他音质含笑道:「好吃么。」
我没否认,宋鸿影把糕点都推过来。
「往后只要不贪食,吃些无妨。」
后来宋鸿影是青楼常客,他喜欢听我弹曲子,也喜欢听我为他读书,也曾讲过家中趣事,说他娘亲是活泼好动的性子,爹爹严肃板正却疼爱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