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是通往长门宫的!
初春夜寒意料峭,朱红的宫墙上满是涂料剥落的痕迹,透露出一股腐败的味道。
沈疏放好像十分疲倦,就像一座雕塑似的立在屋檐的阴影里,许久都没有动静。
「娇娇——」一声低不可闻的呢喃随风而逝。
饶我一个鬼耳目清明,都差点怀疑人生,这是在念叨我吗?
沈疏放,你何不进殿瞧瞧呢?殿内有惊喜噢。
我狐疑地盯着他,只见他往日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闪过一丝迷惘和思念,紧锁的双眉间露出属于少年的柔软神色。
「——娇娇,我知道你怪我,我很想你。」
我心里再无波澜,反而带着一丝快意,不急,等等你就会见到我了。
乞巧节,那是我和沈疏放互许终身的日子。
有道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当年情浓时,沈疏放曾搂着我许诺:娇娇,朕刚登基,兴许会很忙,但以后每年的乞巧节,朕都记着带你出宫去骊水边赏灯。这份诺言一直持续到我被打入冷宫,也不晓得负心男记不记得这日子。
总之,人都死了,不重要了。
我在梁上剔着牙,悠悠闲闲。
被这结界困住约莫有一个月时间,唯一娱乐是围观皇帝陛下日常起居、接见外臣、宠幸妃嫔。从早晨日出,到夜里万籁俱寂,沈疏放一直笔耕不辍,忙忙碌碌。
当皇帝真是辛苦!
我一个鬼都看累了,不时还要闭目养神休息片刻。
正在我恍惚时,沈疏放一脸肃穆,看起来满怀心事,他走进御书房多宝阁,熟练地转动其中一件青瓷釉花瓶,随着花瓶底座被拧动——一间暗格被打开。
我一个欺身跟上。他眉头紧蹙,从暗格里抽出一封信,那启封打开的短短几秒,好像经历了许久。
那是锦衣卫调查的密信,短短几行字,却揭开了尘封多年的往事——
元启二年,沈疏放刚登基不久,匈奴掳掠烧杀,边境重燃战火,大梁与匈奴这一仗,攸关国本,势必要灭匈奴威风,故内廷决议要合纵连横,先杀冒顿,再拥立其二弟金雀儿单于上位,以和亲之法保大梁边境安宁。
辅国将军府作为这一战的核心,是沈疏放依仗所在。可往日烈火烹油,繁花似锦,将军府早已引来朝中势力的忌惮,据锦衣卫调查,我大哥深入草原追击那一仗,是军中先遣部队混入了奸细,探路后给追击部队指了错误方向,高原上气候变幻莫测,在遇到寒流后减员严重,气势锐减,被匈奴埋伏骑兵给逼入了绝境!
我忽然从后背升腾起一片寒意,眼眶却反而热了起来,伸出手指摸摸脸颊:一滴、两滴……我心痛不已,但对沈疏放的恨丝毫未减。毕竟,锦衣卫可以继续追查下去,可信的最后,大大的皇帝朱批写着:暂停调查。
6
许是内疚作祟,乞巧节这一日,皇帝久违地一个人待在御书房批奏折,未翻任何嫔妃的绿头牌,连宠冠后宫的婉妃季如茵送莲子羹来,都吃了闭门羹。
傍晚时分,宫里小太监养给主子逗趣的鸽群忽然开始咕咕直叫,王昭仪养的哈巴狗儿抖得像个筛子,连脖子上的狗毛都竖了起来,太后宫里的御猫发出凄厉可怖的叫声,一直闹到入夜,搅得人不得安宁。
丑时,整个京都的地面开始抖动,空中如地雷轰鸣,地下如万马奔腾。
一场地震突如其来!
但好在,强度不算太大,京中百姓的房屋除了建得特别高大的,有些裂痕,一些土坯茅草房子受损严重,人员、财产倒并未有太大损失。
沈疏放自幼习武,反应敏捷迅速,披上外衣三两步狂奔出殿,直奔太后的慈宁宫去了。
大梁以孝道为尊,太后虽非其亲母,却在其登基一事中出了大力,地震一来,无论如何也要第一时间摆驾慈宁宫。
所幸,太后素来患有头疾,夜里睡眠极浅。地震初来,老太太便惊醒了,招呼着慈宁宫众人跑了出来,慈宁宫毫发未损。
沈疏放松了口气。
待到天明,各宫里开始上上下下清点损失,伤员共计十二人,都是那睡得沉的人,没听着叫喊,被掉下来的屋梁砸个正着,总之无人身亡。
我双手抱胸,无聊地围观慌乱的宫人。
工部铸造局李侍郎来回话的时候,语气颇为自豪,句句都是对房屋建造质量优越的自夸。
沈疏放潦草地听了铸造局关于地震清理盘点的结论,便挥手让人退下。他还是有些莫名心慌,没来由的,总觉得哪里疏忽了。
慈宁宫,宣政殿,凤栖宫,椒房殿……都无人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