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阿萝说要用穆氏的事作为他帮自己的交换,但事实上,他压根没指望她当真能成功。毕竟那可是当年他差点跪死在老太君门前,都没能让老太君改变主意的事。
阿萝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不完全是我的功劳,还得多谢表叔的进言。”说着,将萧大爷与老太君的打算原原本本地说了,“三表哥在京时,同表叔的关系可还好?”
萧起淮目光一闪:“形同陌路算还好的话,那就还好。”
“……”形同陌路和关系还好这件事应当扯不上丝毫关系吧?阿萝蹙了蹙眉,“我记着,表叔还在临州时,对三表哥还挺关心的。”
“过去的事了。”萧起淮口气依旧淡淡,“伯父入京后常与大皇子走动,而我素来和太子更亲近些。”
扯上政事,那就是阿萝的盲区了。不过上回见时,萧起淮也曾同她说过几句大皇子与太子之间的联系,这次再听,也有了几分朦朦胧胧的了解。
“表叔与你,算是政见不合?那你还这么直接地将大表姐送去晋王府,难怪表叔要在姑祖母面前给你上眼药了。诶,不对,那表叔怎么就同意了大表姐的这桩婚事?”
“平南王的门第,哪是那么好攀的。我这是给伯父送了一份大礼,他岂有不应之理?至于上眼药这种事……你瞧我会在乎么?”萧起淮眸中笑意渐浓,眼角却漫着熟悉的邪气,与阿萝说话时地故意挑衅不同,言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睥睨更添骄狂姿态。
阿萝颇为无语:“回头姑祖母同你说开祖祠的事的时候,劳烦三表哥能稍微谦卑些。”微顿了一下,“你我二人的事,三表哥准备何时告诉姑祖母?”
话说出口,又觉得有些暧昧,即便心中再三强调他们这是简单粗暴的合作关系,双颊还是不自觉地染上了淡淡粉色,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明显。
桃花眸低浓郁的邪气渐渐散去,萧起淮撩唇轻笑:“表妹这是,等不及了?”
明知道他是故意在惹她生气,阿萝长睫微扬,还是忍不住瞪了他一眼:“我是担心你气着姑祖母,反将二表婶的事给耽误了。晋王侧妃的事应当算是解决了吧?或许此事能缓缓?”
“我还不至于不把母亲的事放在心上。”萧起淮微敛了目光,“知道老太君预备如何安排么?”
阿萝又忍不住瞪了他一眼,她是怕他太放在心上,反将老太君心中的不快给勾起来了。
“听姑祖母的意思,开祖祠的事要在你回京之前办完,好让你能安心回京。”说到这个,倒是想起来还有事情要同他确认,“一直只听说圣上许了你三个月的假,再有几日就满三个月了,来得及么?”
开祖祠还有东西要准备,本就是着急了些。他要是还准备在回去前将他们的事告诉老太君……
那很有可能是要她一个人独自去承受老太君的狂风骤雨了。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阿萝已开始觉着头疼了。
“表妹是掐着日子准备送我走?”萧起淮弯了弯嘴角,“恐怕要让表妹失望了,我兴许还要在临州多留些时日。”
阿萝只当他在逗自己,蹙着眉低声道:“说正事呢!”
萧起淮侧眸望来:“是说正事。表妹放心,既是我提出的法子,我就不会让你在前头挡风遮雨。到时候老太君只会更疼惜你,不会将气撒到你头上的。”
阿萝忽然有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你想做什么?”
萧起淮却是避而不答,反问道:“我要是受了伤,表妹可会来照顾一二?”
——
萧起淮说的话着实有些没头没脑,阿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到了天光破晓,也没能想明白他所说的受伤是个什么意思。
总不能是用苦肉计吧?可他一个大将军,如今又不必上阵迎敌,哪儿有那么多伤好受?
结果还没等她想明白,萧起淮在将军府中遇刺受伤的消息,已传遍了临州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众说纷纭,人人都在猜测是谁那么大的胆子,竟敢暗杀正三品的武将。
“红袖,再让车夫快些!”老太君握着阿萝的手,面色发白地叠声催促。前些时候对萧起淮的心灰意冷,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阿萝心下暗叹一声萧起淮真不愧是老太君最疼爱的孙子,柔声劝道:“祖母您别急,传话的人不是说三表哥只是伤了腿有些失血过多,性命却是无虞,咱们现在过去也不迟。”
老太君依旧眉头紧蹙,头一次在听过阿萝的劝解后依旧没有放心的模样:“阿萝你不知道,像他这样的武将,要是留下腿疾,怕是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口中碎念不止:“敢刺杀朝廷命官的,不是有深仇大恨,便是政中死敌。三郎入朝为官年岁虽不久,但树大招风,难免落人嫉恨。况且去岁还办了那么大的一桩案子,说不定漏网之鱼暗中窥视……还有大辽和戎国,必定也是恨他入骨……”
阿萝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对老太君不禁有几分敬佩:老太君离京多年,理应不沾政事许久,她到临州的这些年里,就没听老太君过问过京中情形。
可从知道萧起淮被刺杀到这会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她已分析除了这么多可能,且每一条都算得上是合情合理,着实令人佩服。
这样才是有了一些当年在京中声名鹊起的帝师夫人的模样。
不过阿萝心中倒是没什么太多焦急的成分,想起那晚萧起淮没头没脑的提问,显然对于这次的受伤是早有预谋。
唯一好奇的,就是他准备怎么借着受伤的由头,要老太君将她从未来二孙媳改成未来三孙媳?
可等到了将军府,瞧着进进出出的大夫以及稚鸦肃然的面孔,阿萝那颗放松的心忽地又悬了起来:怎么瞧着仿佛要比她预想的严重许多。
老太君更是急上眉梢,连龙头杖都来不及拿,扶了红袖和阿萝的手便急匆匆地往正房里走。
“表姑娘稍候,”却被一本正经的风夏拦在了门口,“少爷吩咐,只允老太君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