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她那位只见了寥寥数面的继母,也不说那个从记事起就对自己动辄打骂、同父异母的妹妹,就是清原侯这位亲生父亲,她都记不得是何模样了。
对清原侯唯一的记忆,大抵就是她被宋漪心骂是“没娘教的小蹄子”时,他很是欣慰地夸了一句“心姐儿懂得真多”。
这样的记忆着实算不上好,又有后来清原侯要将她塞给晋王换取荣华富贵一事,让她对于回宋家这件事充满了抵触。
不过宋陌一个身无官职的人,能有这么大的威慑力,也是不曾让她想到的。
“可你上回不是说,被人知道了我是哥哥的妹妹,可能会有危险么?”她黛眉轻拢,犹豫道。
“那是在‘宋陌不在京中’,以及你‘不是萧起淮的未婚妻’的前提下。”萧起淮眸光微动,在月光下折射出惑人笑意,“要是表妹不介意,直接住到将军府去,也安全地很。”
“……”阿萝梗了一下,抬眸嗔他,“我介意的。”
她缓了口气,低声道:“不必回宋家的话,我想着也是早些回去的好。”
“你在萧家呆了八年都不怕,怎么反倒怕起一个小小宋家?”萧起淮挑了挑眉,“清原侯这样的人,你不是最擅长对付了。而且他最近正忙着拉拢权贵,好保住他清原侯的名头,应当没什么闲心注意你。”
“不是怕他,就是……”阿萝皱了皱眉,似是在想用什么词来形容会更好些,“就是有些难以下咽。不过他既然真忙着拉拢权贵,怎么如此简单地同意了姑祖母的意思?”
这书信一来一回,差不多就是要月余时间。如此算来,几乎是她父亲收到老太君的书信后,当即便又修书回来了。
完全不像是在不久前还想将她送去给晋王当侧妃的模样。
“自然是因为晋王侧妃有了其他人选,况且他手中只有一张你的小像,未曾见过你本人容貌,他也不敢将宝全都压在你身上。而且还是老太君亲自修书上京求娶,可能给他十个胆子都不敢拒绝。”
“清原侯当真如此畏惧姑祖母?”
“不怕他怎么会只敢拿着你的小像去找晋王,直接把你接回去不是更稳妥些?”萧起淮侧眸望她,“萧家这几年虽没落了,但萧大爷毕竟还在朝堂,又有我这个大将军在,对清原侯而言,聊胜于无了。”
阿萝还是不太懂这些政事上的弯弯绕绕,只她去将军府的几回,偶尔也碰上有人来同萧起淮商议。他懒得让她退到外头去,就让她绕到屏风后头等着。
她学东西本来就快,几次耳濡目染,也能明白几分。
沉吟道:“所以他还是抱了几分借姑祖母势的意思。”
萧起淮朝阿萝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目光:“老太君怎么说也是你们的长辈,宋陌当年将你送来萧府,算是欠了萧家一个大情。要是老太君愿意帮清原侯说话,于情于理,宋陌都不会拒绝。”
见阿萝的眉头立刻又皱成一团,他的语气中难得有了几分无奈:“我说你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一日日地能不能少想些有的没的,闲来无事去钓钓鱼扑扑蝶不好么?”
阿萝对他这番突如其来的感慨却是有些莫名其妙:“我要是天天只点击着钓钓鱼扑扑蝶,恐怕早就被人生吞活剥了。”
“……表妹如今这用词,也是越来越大胆了。”萧起淮不知该说她这是近朱者赤还是近墨者黑,无奈道,“老太君一心觉得宋陌和你才是清原侯府嫡系子女,清原侯的那番算盘,打一开始就注定落空了。”
他隐下了一句话:而老太君也正是看中了清原侯的不敢反抗,才认同了他说阿萝会向着萧家的话,最终应下了二人的婚事。
不过光是他所说的,也足够让阿萝放心:“三表哥今日来此,就是为了来问我要不要随你们一同上京。”
“不然呢?”萧起淮瞥她一眼,“若是我自行决定,回头你又折腾些有的没的故意气我。”
“?”阿萝正在开匣子的手微微一顿,而后神情自若地从匣子里取出了一块什么东西,狠狠地朝着萧起淮砸去。
她练习木雕技艺多年,手上力气并不小,这一砸倒让萧起淮感受到了一阵猝不及防地痛意。
他揉了揉被砸到的胸口,蹙着眉头将怀里的东西拿了起来:“宋漪岚,要是砸死我,你便是谋害亲夫。”
阿萝没什么形象地翻翻眼睛,轻轻呸了一声。
她扔过来的是块还没巴掌大的木板,前后两侧都雕了花纹,又特意漆成了黑色,萧起淮借着月光瞧着上头的“谨”字,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他府上特制的谨字令。
当时是为了避开“萧”姓,才特意选了他父亲为他起的字作为令牌。
“别的姑娘定亲后送给未来夫君都是绣香囊或是帕子,表妹这……还挺别出心裁。”
阿萝双颊泛红,眸中尽是星光:“那你还我。”
萧起淮目光微动,指尖顺着木板背面擦过,感受到了与他的谨字令又仿佛不大相同的触感。
他翻过令牌,背面刻了两句诗:
风值水而漪生,日薄山而岚出。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往回收的道理。”他勾唇轻笑,慢悠悠地将木牌收进怀中——
作者有话说:QWQ这算是25号的更新,今晚还有一更
第47章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