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阿萝却被他这问题给问住了。
毕竟她特地过来,就是想问问宋陌能不能让她去一趟萧起淮府上。谁想得到偏就这么巧,萧起淮居然就在宋陌书房里坐着。
唇边下意识地带上三分笑意,阿萝弯着眼尾,熟稔地掩饰起自己原本的想法:“今日让厨房做了些秋梨甜汤,听说哥哥平日里不爱喝这些汤汤水水的,便送过来一盏。”
她回头朝及春使了个眼色,用着方才在门外的说辞,“秋日干燥,喝些秋梨水对身子好。”
及春低眉顺眼地上前从食盒里取出一碗糖水放在宋陌面前。
微微泛黄的糖水底下盛了两块雪白的梨肉,缀着几粒枸杞漂浮在汤面上,发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不知道三表哥在此,故而只准备了一碗。”收到萧起淮若有似无的视线,阿萝好整以暇地笑道。
“无妨,阿萝来时萧大将军正与我辞行。他初回京都,还有不少军务要处理,想必是没什么功夫闲下来喝甜汤了。”
萧起淮:“……”
若要说卸磨杀驴这件事,和宋陌比起来,他萧起淮怕是拍马都赶不上。
阿萝却是不疑有他:“那便不送表哥。”
“表妹送人的架势倒是比在临州时更干脆利落了。”
“……”不然呢?
萧起淮嗤笑一声,对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表示无话可说。
不过宋陌定然不会在她面前与他谈论婚约之事,他也不想让她胡思乱想,转口道:“当日驿站遇袭一事我已禀明圣上,圣上虽未曾直言,却在我离宫后召见了晋王,想来能安分些时日。”
不比萧起淮在临州遇刺那回,晋王办事到底粗糙许多,当时便留了不少破绽,更别说伺候又迫不及待地跑到城外堵人。
圣上能纵容他贪花好色,却不能忍他糊涂行事将把柄送到一个臣子手上,就算不禁足,一顿申斥是免不了的。
晋王对自家父皇的底线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受了教训必定会消停一阵,左右他府上美人众多,不必为了个吃不着的去得罪圣上。
宋陌蹙了蹙眉,抬眸看向阿萝,见她手中捧着茶盏,正侧脸同及春小声说着什么,仿佛并没有在意这边的模样,缓缓道:
“太子也招了人到跟前教训,晋王行事荒唐,太子作为储君未能教导兄弟,到了圣上眼里也是不堪大任。”
“殿下若能管住晋王,倒是再好不过。”萧起淮笑意凉薄,意有所指“但要想永绝后患,还是应当请旨圣上让几位王爷尽早就藩才是。”
“安王年岁尚小,圣上为人父母,有着从小带大的情分,自是舍不得让他小小年纪便去封地受苦。”因着阿萝在场,宋陌说话便多了几分委婉,“几位殿下愿意承欢膝下,做臣子的自然不好多说什么。”
萧起淮听出了言辞间的克制,撩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他一眼,便听他转而问起阿萝方才同及春说了什么,不由挑了挑眉梢。
心下却已多了几分了然。
阿萝好似全然没听到二人之间的对话,笑意赧然:“瞧着近日秋意渐浓,府里几盆菊花仿佛都有开的意思,便想着让及春吩咐厨房备些螃蟹赏菊。却忘了眼下已不在临州,也不知能否采买到新鲜螃蟹。”
“京都居于内陆,这水里的东西确实不如临州新鲜,不过也不至于叫你吃不上了。”宋陌笑道,转而吩咐修竹派人买几篓肥蟹回来。
阿萝抿着嘴角,朝着萧起淮眨眨眼,笑容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得意。
连自己亲哥哥都不放过的小骗子。
萧起淮捻着指尖,视线轻飘飘地落在阿萝身上:“表妹得了螃蟹,也多惦记着那几只小畜生些。不然将军府上,来日或许要加几道菜了,虽比不上螃蟹膏肥肉美,用来佐酒倒也不差。”
阿萝:……
这人既然想自己多去将军府做客,就不能换个稍微好听点的说辞么?!
第66章保证
有宋陌看着,旁的话也不好多说什么。阿萝随口嗯啊哦地好不容易将这尊大佛敷衍走了,一扭身就见宋陌平静地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好似是在观察她的神色。
阿萝心弦微紧,唇边的笑却愈发从容:“哥哥这般瞧着阿萝做什么,汤都快凉了。这甜汤还是趁热用为好。”说着将那尚且温热的甜汤往宋陌方向推了推。
宋陌依言将汤碗取到手中,却不急着喝,捏着汤匙随意拨弄着里头的梨肉:“阿萝平日里也是这样同萧和谨说话的?”
“……”阿萝落座的动作微不可见地凝了一瞬,转眸望来时,已是一如既往地温婉笑意,“平日里倒是不会这般随意,今日不过是仗着哥哥在此,叫阿萝狐假虎威一回。”
她抿着唇角,面上浮现出少女惯有的柔媚羞涩,湿漉漉的眸子中含着些许惴惴不安,“可是有什么不合规矩的地方,冒犯到三表哥了?”
对上她犹如受惊幼鹿般的双眸,宋陌弯着薄唇,安抚似的笑了笑:“不必如此紧张,在自己家中,嚣张些又有何妨。况且他萧和谨口轻舌薄的名声在京中人尽皆知,阿萝待他不必太过客气。”
阿萝半掩着唇,笑得眉眼弯弯:“有哥哥这句话,阿萝就放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