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体去了哪里,却是没有人知晓。
也不对,有贺敏在之后,至少现在的晋王爷是知道的。
阿萝苦笑一声,也难怪这些年侯府连一张纸片都不曾送来过,想必是他们一家子过得其乐融融,哪里舍得费心照顾千里之外的陌生人的心情?
若非出了晋王这档子事,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府里还有个寄居萧家的大姑娘。
“姑娘,到了。”随着软轿微不可见地停顿,及春刻意被压低的声音自外头传来,“有好多人在门口等着,少爷说等他唤您了您再出来,暂且不急。”
果不其然,有略显夸张的笑声格外清晰地传进阿萝耳中:“大公子难得回来,我说什么也是要出来迎一迎的。只你二妹妹年纪小脸皮薄,不好意思在外头候着,就说在屋里等哥哥回来。怎么没见着大姑娘?这么些年没见,我心中可是记挂地紧,也怪我,早该接大姑娘回来,偏偏府里的事一桩接一桩,侯爷怕冲撞了大姑娘,这才耽搁了。”
连珠炮弹般,听声音倒像是个爽朗性子,只是这话里的内容,着实是有些……
厚颜无耻啊。
还没听到宋陌的说话,又听那道声音继续响起:“知道你们兄妹回来,韵诗今个儿一早就来我这儿候着了,说是多年不见大姑娘了,十分想念……韵诗,还不快来与你兄长见礼?”
紧接着响起一道绷地有些紧的声线:“韵诗见过兄长,兄长近来安好?”她的声音压得低,阿萝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半天也听不大真切,只能从透出的几个音调中猜测出她所说的内容。
依旧没听到宋陌的声响,阿萝想着,她家哥哥或许只是轻飘飘地扫了对方一眼当做听见,可能连颔首示意的步骤都给省略了。
不过前一道略高的声线显然没有觉得尴尬地意思,反倒是含笑道:“哎呀,都在这站了这么半天了,怎还没见到大姑娘的身影,莫不是害羞了?”
这才听见宋陌平静又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及春,请姑娘下轿。”
“诶!”及春脆声应了,一双素手掀开轿帘,露出她含着轻快笑意的面容,“姑娘,咱们到了,奴婢扶您下轿。”
那略显夸张的声调,仿佛是在学前头的那名女子。
阿萝轻轻横了她一眼。
及春却也不惧,笑嘻嘻地伸手过来。
众人便见一只如白玉般无暇的手搭在那名正嬉笑的婢女的手臂上,螓首半垂的女子轻提着裙摆,自软轿中缓缓步出。
原本还有些熙攘的周边,在她走出软轿的瞬间静地鸦雀无声。
甚至有人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免得打破了眼前这幅百般难描的画卷。
“妹妹来,见过侯夫人。”宋陌面色平静地朝阿萝招手。
便见少女莲步轻移,发间的点金芙蓉玉簪仿佛汇聚了所有的天光,却依旧压不住她精致到不可用言语来形容的容貌。
她拾级而上,在那名打扮得金光闪闪地妇人面前站定,交叠的双手压在腰侧,如同弱柳扶风般轻轻下拜。
“阿萝见过侯夫人。”
第68章继母
站在侯府前两名妇人打扮的女子,俱是绫罗绸缎、满头华翠。
年长些的女子黛眉轻扫,明眸善睐,面上的些许风霜更是在唇角眉梢处平添风情,让人瞧不出年岁几何。
立在她身侧的小娘子瞧上去大抵是花信之年,垂眸敛袖,眼角略紧,却也是凝脂点漆,一看便是经年养尊处优的贵女。
与她们相比,站在她二人身前的少女素面朝天,如墨长发只用一支玉簪绾起,一袭水绿襦裙清新雅致。她敛袖屈膝,堇色披帛随着动作垂落,在半空中拂开柔顺弧度。
可就是这般简单的装扮和一个寻常地不能再寻常的动作,却让她对面两名雍容华贵的女子黯然失色。
天地之间,唯她一人。
“阿萝见过侯夫人。”少女嗓音清甜,又夹杂了些许江南特有的婉转,落在耳中叫人不自觉地心生亲近。
“嘶——”
不知是谁重重抽了口冷气,在一片寂静之中显得格外清晰。
张氏方从震惊中醒过神来,只瞧着眼前颌首低眉的少女,面上那抹自宋陌来起就绽在脸上的笑意终究摇摇欲坠,眉眼间飞快闪过的,除了难堪之外,还有一抹暗藏的恼意。
她不动声色地深吸了口气,语气比方才还要热烈几分:“快免礼快免礼。我的老天爷,若不是亲眼所见,真不信这世上竟有如此精致的模样,叫人自惭形秽。”
说着便提着裙摆要亲自去扶她。
只是手还没抬,阿萝已顺水推舟地直起身,半含着笑的唇角陷地更深了些:“侯夫人谬赞。”
“咱们都是一家人,大姑娘如何这般客气。”听她一口一个“侯夫人”,张氏眸光微闪,热络地招呼道,“快别再门口站着了,有什么话,咱们进屋说。”